3

再次有记忆时，我已经飘进了屋里。

小姨正躺在床上，姿势像没有安全感的婴儿。

我下意识就想抱住她。

手伸过去的刹那，却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

我在原地怔了许久，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已经死了……

门外响起敲门声。

小姨坐起来，眼睛还有些肿。

她的愤怒已经褪去，换上了不耐烦的保护色：

“鹿曦光我说了，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门外，两岁的小寿星端着蛋糕盘，愣了一下才回答：

“姨姨你在说什么呀？今天我过生日，请你和姐姐吃蛋糕啊！”

小孩子面前，小姨从来都是温和有礼的。

她反应过来，立即打开门。

换上温柔的语气，半蹲下身：

“谢谢乖乖，姨姨祝你天天开心、健康长大。”

接过蛋糕后，她又回了屋，翻箱倒柜许久。

再出来时，手上拿着一个洋娃娃。

那是当年我发烧打针，她为了哄住哭个不停的我，卖掉首饰换来的。

在我心里那是小姨爱我的证明，所以一直将它保存如新。

只是没想到，她连这个娃娃都要舍去了。

我浑身一颤，刚想去阻拦。

但在余光瞥到眼睛亮亮的小女孩时。

我停住了。

她比我讨喜、善良。

最重要的是当她出现时，小姨会把“爱她”放在“恨我”之上。

我已经不在了。

如果有一个人能让小姨去爱，她可能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我默默收回手。

女孩满脸惊喜地接过娃娃。

“谢谢姨姨！您也要多笑笑！您笑起来可好看啦！”

“对啦，姐姐呢？她今天还在跟我讲课文呢！她好厉害的！”

提到我的名字，小姨的脸上闪过不自然。

“她做错了事，被我赶出去了，不用管她。”

“她这孩子从小就坏，心眼子多得很……”

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

但在听到小姨那样想我时，我的心还是碎成了渣渣。

小女孩却拿着娃娃，一字一顿地说：

“姨姨，姐姐不坏的，我看得出来。”

小姨的眼神变得迷茫，下意识拔高嗓音：

“她就是个犯！如果不是她，姐姐他们怎么会死？！”

邻居后退几步，知道这是家事，不方便多管。

他拉住小女孩，只在走的时候提醒了一句：

“洪艳妹子，我知道你很难受，但失去父母最痛苦的其实是曦光。”

“天气预报说晚上温度很低，你还是出去找一找吧！”

小姨的狂躁又要发作，但对上小女孩清澈的眼。

硬生生把那股气，咽了下去。

“放心吧，再怎么说她都是我的亲侄女，我怎么可能真把她冻死？”

“一点小惩罚而已，她身体好得很，不至于就这么垮了！”

邻居一离开，她便打着手电筒，将两盘蛋糕合成一份，端着往牛棚那走。

看到牛牛后她气消了大半，不自然地说：

“鹿曦光，别在那装的可怜兮兮的了，快跟我回去！”

“你不是喜欢吃蛋糕吗？我这大盘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我弯了弯眉。

小姨平静之时，果然是爱我的。

只是不知道她看到我尸体时，会不会被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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