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半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走进来，脸上满是解气的笑意。

“大小姐，那沈烨在街头讨饭，被打断了腿，如今已经疯了。”

我翻账本的手未停，随口问道：“那林清瑶呢？”

“她更惨。”半夏撇了撇嘴。

“那日她抛下沈烨逃跑后，为了活命，竟跑去给城南一个六十多岁的屠户做小妾。”

“那屠户是个脾气暴戾的，天天对她非打即骂。听说前几日因为偷吃了一口肉，被屠户打断了三根肋骨，如今只能在柴房里苟延残喘呢。”

我吹了吹燕窝粥上的热气，心中再无半点波澜。

善恶终有报，这两人落得如此下场，全凭他们自己作死。

“今日天气不错，准备马车，咱们去一趟城南的玉器行。”

我要亲自去把母亲那只碎裂的玉镯重新镶金修复。

那是我的过去，也是我彻底新生的见证。

马车行驶在繁华的长街上，车轮碾过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路过城南桥头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半夏掀开帘子问道。

“回小姐，前面有个疯乞丐挡住了路，侍卫正在驱赶。”车夫恭敬地回话。

我顺着半夏掀开的帘子缝隙往外看去。

只见雪地里，一个蓬头垢面、瘸了一条腿的乞丐正被侍卫一脚踹开。

那乞丐在地上滚了两圈，突然像是认出了相府马车的徽记。

他猛地扑上来，用冻得残缺不全的手指死死扒住车辕。

“阮娘阮娘是你吗？”

“我是烨郎啊！我考上状元了我让你做诰命夫人！”

沈烨瞪着一双浑浊疯狂的眼睛，口水顺着杂乱的胡须流下，在寒风中冻成冰碴。

侍卫大怒，拔出刀柄狠狠砸在他的手背上。

“滚开！惊扰了相府千金，要你的狗命！”

沈烨惨叫一声，跌回雪地里，却还在傻傻地笑，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状元”、“夫人”。

我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同情，也没有恨意，只有一片漠然。

当初那个花言巧语、自私虚伪的男人，终究是被自己的欲望彻底吞噬了。

而我，蒲依阮，不再是那个为了爱情委曲求全的傻女人。

我是宰相义女，更是江南女首富，我的天地，广阔无垠。

我放下窗帘，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和那个疯子的呓语。

“回府吧，这世间的腌臜物看多了，仔细污了眼睛。”

马车调头，碾过碎琼乱玉，发出咯吱轻响。

身后那个疯癫的声音仍在雪地里断断续续地喊着“状元”“夫人”，渐渐被风雪吞没。

车内炭盆烧得正暖，燕窝粥还冒着热气。

我端起碗，目光落在手腕上母亲那只碎后重镶的玉镯上。

金丝缠绕着裂痕，比从前更坚韧，也更珍贵。

蒲苇纫如丝，何须托磐石。

风雪压不折，己心作我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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