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婚礼终于结束,喧嚣褪去,只剩下满身疲惫。

霍相臣帮我取下沉重的凤冠,手指轻柔地按摩着我被压得酸痛的额角,眼中满是心疼和歉意。“对不起,”他声音低哑,“没能给你一个完满无缺的婚礼早知如此,就不该让他来。”

我靠在妆台前,看着镜中卸去脂粉后略显苍白的脸,摇了摇头,对他笑了笑:“没关系,真的。我已经不在意了。”

这话是真的。刚才那场闹剧,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观看的默片,惊心动魄,却无法再真正触及我心底。那片曾经为他翻江倒海的地方,如今只剩一片平静的湖,偶尔有风吹过,也只漾开极淡的涟漪,很快便重归沉寂。

太累了。卸完妆,眼皮已经沉重得抬不起来。霍相臣看我困得东倒西歪,索性弯腰将我打横抱起,走进浴室。水温恰到好处,他动作细致地帮我冲洗,擦干,然后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将我塞进柔软的被褥。

“睡吧,”他吻了吻我的额头,“我们明天再商量蜜月的事,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几乎在陷入枕头的那一刻就失去了意识。

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已是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身边的位置是空的,枕边留着一张字条,是霍相臣遒劲有力的字迹:“陪几位长辈说话,多睡会儿,不用急。厨房温着粥,醒来记得吃。”

心头微暖。婚礼暂居在奶奶的老宅,古朴安静。我换了身舒适的居家服,趿着拖鞋下楼。

老宅的厨房在一楼偏厅后。刚走到楼梯转角,脚步便是一顿。

餐厅通往厨房的廊下,霍秉洲就站在那里。

他换了身衣服,但依旧掩不住满身的颓唐。他靠在冰凉的廊柱上,眼眶通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目光像被钉死了一般,牢牢锁在我身上。

我垂下眼,当作没看见,径直走向厨房。

身后响起了极轻、却固执跟随的脚步声。

我盛了碗温热的粥,在餐厅的小桌前坐下。他就停在几步远的地方,依旧那样看着我,一瞬不瞬,仿佛一眨眼我就会消失。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只有眼底翻滚着剧烈到几乎破碎的情绪,下一秒仿佛就要落下泪来。

那目光太具侵略性,太沉重,像无形的绳索缠上来,将我刚刚恢复的平静一点点勒紧。

粥也喝不下去了。

一股烦躁陡然升起,压过了那点残余的漠然。我不想再被这双眼睛、这个人搅扰半分。

我“啪”地放下勺子,端起那碗几乎没动的粥,起身,头也不回地朝楼上走去。

脚步声再次跟来,停在楼梯下。

我没有回头,加快脚步,回到属于我和霍相臣的临时新房,反手关上了门。

将粥碗放在桌上,我走到窗边,深深吸了口气。楼下院子里阳光正好,花木扶疏,与门后那个阴暗偏执的世界,恍如隔世。

门外没有任何动静。

也好。

我拿起手机,给霍相臣发了条信息:“粥喝完了,在房间休息。你忙完早点回来。”

后面加了一个笑脸。

过去的,就该被关在门外。我的世界,早已放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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