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暴雨第五十天，雨势开始减小。

偶尔能看到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虽然很快又被乌云遮盖，但已经足够让人振奋。

“快了！快停了！”人们互相打气。

我的存粮已经分出去大半，但还能撑。楼里的秩序也维持得不错，在赵爷爷的组织下，大家轮流守夜、做饭、照顾病人。

这天中午，我正在分粥，突然听见楼传来尖叫。

是王莉的声音。

我和小刘对视一眼，赶紧跑下去。

储物间的门开着——不是被撬开的，是赵爷爷开的。老人站在门口，脸色复杂。

里面，周国伟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王莉抱着他哭喊，周浩轩则缩在角落，手里拿着半块压缩饼干。

“怎么回事？”我问。

赵爷爷叹了口气：“早上送饭时，周国伟说他想通了，想见你最后一面。我心一软，就开门了”

“然后他抢了钥匙？”我看向王莉手里的铁链。

“不是他，是周浩轩，”赵爷爷苦笑，“那小子趁我们不注意，抢了钥匙就跑。周国伟去追，结果摔倒了，头磕在墙角。”

我走过去，蹲下身检查。

周国伟还有呼吸，但很微弱。后脑勺一片血迹，显然是重伤。

“救救他！小晴我求求你救救他！”王莉抓住我的袖子，“他是你爸啊！”

我看向赵爷爷：“楼里还有医生吗？”

“的小陈是护士，但她家昨天断粮，已经”

死了。

这两个字没说出来，但都明白。

“我这里还有点药，”我起身回家，拿了消炎药和纱布，“但能不能活，看他自己。”

我帮周国伟包扎了伤口，王莉在旁边哭个不停。周浩轩则一直盯着我带来的医药包，眼神贪婪。

“这些药留给你们，”我说，“省着用。”

离开时，周国伟突然睁开眼睛，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眼睛直直盯着我，嘴唇蠕动。

我听清了。

他说的是：“对不起。”

然后，手松开了。

我站在那儿，愣了很久。

这句迟了二十年的道歉，终于来了，却是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

真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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