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宋慧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头发凌乱，眼圈红肿。

“世晖！”

她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赎，快步冲到床边。

“你怎么样？疼不疼？医生怎么说？”

她的手想来碰我的胳膊，被我睁开眼，侧身躲开。

“你来干什么？”

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我听说你受伤了……”

她放下手里的保温桶，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我给你炖了汤，还有……你腿疼的药。”

我别过脸，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我的事，不用你管。”

“怎么能不用我管！你是我儿子啊！”

她被这句话刺痛了，情绪瞬间崩溃。

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愧疚和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在邙山村吃了多少苦！想你的腿是不是还在疼！”

“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不是个好妈妈！可我真的在改啊！”

她从包里抖着手，拿出一沓厚厚的病历单，甩在病床的床头柜上。

“你截肢的后遗症，我问遍了全国的专家！这些药都是他们推荐的，副作用最小！”

“我还联系了最好的康复中心，等你伤好了，我们去做康复，好不好？”

我的目光，落在那沓纸上。

上面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用红笔圈出的重点，纸张的边角都起了毛边。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随即，被更深的寒冰覆盖。

“现在来做这些，有意思吗？”

我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她。

“我在桑拿房里快要被蒸熟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被周建国逼着搬水泥，被人用烟头烫手背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被他砍断腿，躺在泥地里等死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嘴里只剩下无意义的重复。

“对不起……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你……”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

我闭上眼，声音低沉，带着无法驱散的疲惫。

“宋慧，我们之间，早就没有关系了。”

“八年前，你把我关进桑拿房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你走吧。”

“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她看着我决绝的侧脸，心脏被活生生撕裂。

她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悲鸣。

最终，她拿起保温桶和药，麻木地走出了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了门外，传来一声压抑到了极致，最终彻底崩溃的哭嚎。

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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