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好。”我伸出手客气跟他握手。

　　蔡维开口：“林丫头，不用跟他那么客气，他是陈屿，以前是搞什么股票交易的，现在半路出家在跟我学画画。”

　　我们俩彼此温和一笑，算是简单认识了。

　　走进房子里面，餐桌上摆了三菜一汤，清炒芥蓝，糖醋鲈鱼，菌菇豆腐煲，外加一盅老火例汤。

　　色香味都妥帖，瞧着就让人有胃口。

　　蔡维招呼我坐下，自己先动了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我碗里：“尝尝，陈屿的手艺不是一般的好，要不是他想学画画，我都想劝他改行当厨子。”

　　陈屿闻言轻轻笑了笑，没有接话，反而转头对我说：“好吃你就多吃点，林小姐。”

　　他相貌极好，这样猛地一下凑过来，我耳根有点发热。

　　“好。”我低头吃饭。

　　陈屿夹了一筷子芥蓝放到我碗边，语气自然得像认识了很多年：“别光吃鱼，青菜也吃点。”

　　“谢谢。”我小声说。

　　蔡维看看他，又看看我，嘴角翘了翘，低头喝汤，什么也没说。

　　饭后，蔡维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冲陈屿扬了扬下巴：“去，把我那套新买的歙砚拿来，再裁两张大纸。丫头，你画一幅给我看看，就画院子里那棵榕树，随便画，别紧张。”

　　我握着笔的时候，手确实有点抖。

　　但墨汁落下去的第一笔，那种熟悉的感觉就回来了。

　　线条从笔尖流出来，歪歪扭扭的，却带着自己的节奏。

　　我不去想什么构图什么章法，只想把我看见的东西画下来，榕树的气根，斑驳的树皮，风穿过叶子时漏下来的光斑。

　　画完最后一笔，我搁下笔，退后半步。

　　蔡维站在我旁边，一言不发地看了许久。

　　陈屿也凑过来，歪着头，眼睛在画面上逡巡了一圈，然后抬起眼看我，目光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蔡维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压着得意，像揣了个宝贝急着炫耀似的：“陈屿，你看见了没有？她没经过专业系统学习，就已经能达到这个水平了。你看看这气根的走势，看看这墨色的浓淡变化，有些人画十年都未必有这股子劲儿。”

　　陈屿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起来：“看出来了。笔法虽然嫩，但气息是活的。师父，您这回可捡着宝了。”

　　我的脸一下子烫起来。

　　这前三十年的人生中这样的话从来没人夸上我一句。

　　“林小姐，”陈屿声音很轻，带着笑，“明天有空吗？我带你逛逛香港的老街，有几家文房铺子，你肯定喜欢。”

　　我本来想拒绝的，蔡维开口了，“去啊，林丫头，我年纪大了，别整天和我这个老头子呆在一块，先让阿屿带你好好在香港玩两天。”

　　我轻轻点头，“好。”

　　蔡维很高兴，“这才对，你们年轻人能玩到一块。人啊，就是要趁着年轻多玩，不然像我这把老骨头想玩也玩不动了。”

　　这一夜，我睡得很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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