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谢无情说少了一个的时候，我就知道完了。

　　沐清欢蹲下来，和我平视。

　　“兰秋，你知道的。别让大家为难。”

　　我不说话。

　　“三百二十七口，你们兰家的族谱我背得比你熟。”

　　她一个一个数，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账本。

　　“你大哥大嫂十年前被妖兽吃了，留下一个婴儿，今年正好十岁吧？”

　　我的手在抖。

　　她转头对门口的守卫说：“把喜堂翻过来也要找到。十岁的男孩，能跑哪里去。”

　　我看向谢无情。

　　“谢无情，他是你看着长大的，他叫你姑父，你下得去手吗？”

　　谢无情看了我一眼。

　　“让开。”他说。

　　两个字，和杀我爹娘时说的一模一样。

　　我的心彻底凉了。

　　守卫开始搜。

　　翻桌子，掀帷幔，踢开尸体一具一具看。

　　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口上。

　　“找到了。”

　　小豆子被从后院找出来。

　　他被人拎着后领提在半空，两条腿乱蹬，脸上的泪痕一道一道的。

　　“放开我！放开我！姑姑——姑姑救我——”

　　我拼命挣扎，指甲在守卫手上划出血痕。

　　一个守卫一掌拍在我后背上，我整个人扑倒在地，嘴里全是血腥味。

　　我爬起来，被另一个守卫一脚踹倒。

　　膝盖磕在地上，碎石子扎进肉里，疼得我眼前发黑。

　　我爬过满地的血泊，爬过我二叔的尸体，爬过我娘倒下的地方。

　　指甲在石板缝里翻了，血糊了一手。

　　沐清欢拎着小豆子的后领，低头看我像蚂蚁一样在地上爬。

　　她忽然笑了，满是恶意。

　　“兰秋，你看你多狼狈。”

　　谢无情看着她手里的小豆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处理了。”

　　三个字。

　　我趴在地上，离小豆子只有几步远。

　　“谢无情！”我尖叫，声音撕破了嗓子。

　　“他是你侄儿！他叫你姑父！他给你端过茶！”

　　谢无情没有看我。

　　最后一声“姑姑”，锋利的灵光穿透了他的额头。

　　小豆子倒下去，新袍子被血染深了一块。

　　我爬过去，把他的小手握在手心里，还是温的。

　　“小豆子……姑姑在这里……”

　　他不会应我了。

　　沐清欢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转身走到谢无情身边。

　　“师兄，齐了。三百二十七口。”

　　谢无情点了点头。

　　我抱着小豆子的身体，跪在血泊中。

　　我的全族，三百二十七个人，全部躺在这个喜堂里。

　　沐清欢回过头来看我，叹息。

　　“兰秋，对不起。我也不想的。但我没办法，我不想死。”

　　“你要恨就恨我吧。别恨师兄。他都是为了我。”

　　谢无情站在她身边，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我抬起头，看着他。

　　“谢无情，你不会成功的。你永远飞升不了。”

　　谢无情转身走了。

　　我抱着小豆子，跪在喜堂里。

　　周围全是死人。红色的喜字还贴在大门上，被风吹得哗哗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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