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当年父亲因直谏得罪了朝中权贵,被贬至辽东。

  辽东苦寒,母亲不忍我跟着受苦。

  便将尚在襁褓中的我留在金陵外祖家。

  这一留,便是十六年。

  父亲在京中任职。

  我这才入京访亲。

  甫一见面,母亲便亲亲热热地拉着我的手。

  我乖巧道:“母亲。”

  母亲眼含热泪应下,从身后牵出一个眉眼不耐的姑娘。

  我知道,这是小我两岁的妹妹宋以恩。

  “妹妹头上的桃花簪真好看,很衬妹妹。”

  只是随口一夸,母亲便当场要求她将发簪赠我:

  “你长姐喜欢便是赠她又何妨?”

  她气得扔下发簪跑了。

  而后,我才知母亲亦将宋以恩所居的院子让与我。

  宋以恩吵过闹过,都被母亲以我寄人篱下多年的话堵住。

  每每看到宋以恩倔强不甘的表情,我便开口想劝母亲。

  “你虽没主动争,但也没拒绝,没拒绝便是争。”母亲声音冷淡,给我定了性,

  “你腌脏这种手段,我见多了。”

  我性子沉静,从不与人相争。

  连外祖有时也担心,我日后要是嫁到厉害人家,指定受人家气。

  因此,在第一次母亲令宋以恩脱簪赠我时,我便拒绝了:

  “既是妹妹心爱的物什,我怎好拿着,便还给妹妹吧。”

  母亲接过发簪,愣了会,眼眶突然红了:

  “到底和我们生疏了。”

  我这才意识到,礼貌意味着疏远。

  想起,舅舅家的表弟们就是时时互相争抢。

  便是当时有不开心,可过后还是欢欢喜喜地一块玩耍。

  兄弟姐妹们之间大概也需要一些小摩擦,让感情升温。

  而母亲也只是想多弥补我些。

  我只好收下那只桃花簪。

  只是希望母亲不要因此难受,便成了我的“争”。

  可是——

  “母亲,靠自己的努力得到喜欢的东西,才叫争。”我顿了顿,“别人递来的不喜欢的东西,那叫塞。”

  “你这是什么意思?”母亲侧眸,隐隐有怒气。

  “长姐的意思便是,与绍云哥哥的婚约是母亲硬要塞给你的。”宋以恩挑衅地盯着我。

  旋即嘲讽道:“那怎的刚刚母亲开口时,你不讲话?”

  母亲像是被某个字眼烫到似的,抢着开口:

  “绍云是以恩的,谁也争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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