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卫湛进屋后，只站在屏风外。

我把卖身契放在案上。

「你在姜家藏了几年？」

他抬眼看我。

那一瞬，身上那点温顺花匠的影子淡了许多。

「二姑娘在说什么？」

我坐下，倒了一盏凉茶，推到他面前。

「先帝血脉，旧太子遗孤，被靖王旧部藏进京中，三年前换名入姜府，做了西院花匠。」

卫湛没有碰那盏茶。

他看着我许久，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阿蔚吓得往我身边靠。

我却没有躲。

前一世，卫湛并未入赘姜家。

我退婚后被母亲关了三日，最后还是嫁进秦家做继室。

秦照裕娶了姜皎。

只半年，秦家便因卷进夺嫡案被抄。

姜皎病死在流放路上。

秦照裕跪在姜家门外求我替他向新帝递话，说他从前只是被情意蒙蔽，并无谋逆之心。

那时的新帝，就是眼前这个在我院中修了三年花枝的年轻花匠。

我见过他一次。

宫宴上，他坐在御座之上，垂眼看一封折子。

有人提起姜家二姑娘曾嫁过秦氏，他手指轻轻一顿，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没有轻慢，也没有怜悯。

后来我病死在秦家偏院，阿蔚哭着替我收拾旧物，在箱底翻出一张卖身契。

她说，姑娘，当年那个花匠走前留过话，若有一日你无处可去，可持此契去城南槐巷。

可惜我知道得太迟。

如今再睁眼，我回到秦家下聘那日。

姜皎一句《春秋》，让秦照裕失了神。

我看着案上的青玉扣，忽然想起那张压在箱底的卖身契。

这一回，我先走过去。

卫湛的声音很低。

「二姑娘知道得太多。」

阿蔚脸色煞白，挡在我身前。

「你敢动姑娘试试！」

卫湛看着阿蔚，眼中的冷意微微散了些。

「我若要动手，方才在院里便不会答应。」

他这话说得平直。

阿蔚还是怕，死死攥着我的袖子。

我从袖中取出卖身契，放到烛火旁。

「你若不愿，我现在烧了它。」

卫湛一怔。

我看着他。

「今日之事，是我借你脱身，也是我把你推到人前，你若要走，我不拦。」

他眼中那点审量又回来了。

「二姑娘不怕我走了，你便真成了京中笑话？」

我想了想。

「怕。」

他似乎没料到我答得这样快。

我继续道：「可我更怕嫁进秦家。」

卫湛沉默下来。

窗外传来母亲院中丫鬟的脚步声，大约是来探听我有没有后悔。

我没有管。

卫湛终于伸手，按住那张卖身契。

「二姑娘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便该明白，留下我会有麻烦。」

「秦家也有麻烦。」

「我会害你没命。」

我抬头看他。

「秦照裕也会。」

卫湛看着我。

许久后，他把卖身契折好，递还给我。

「那便先不烧。」

他退后一步，认真朝我行了一礼。

「卫湛谢二姑娘给我退路。」

我没有纠正他的称呼。

只是问他。

「入赘的婚书，敢签吗？」

卫湛抬眼，唇边有一点很淡的笑。

「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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