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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川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隔着门上的玻璃窗看见里面那张解剖台，又看了看旁边穿着白大褂正在整理器械的李老师。

他愣了一瞬，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安阳考进了医学院？”

他声音里带着惊喜：

“这孩子……这孩子有出息啊。”

说着，他转头看向我，眼睛都红了，声音哽咽地感慨：

“妙卿，你把安阳教的很好。”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个激动又欣慰的背影，忽然就笑了。

可笑着笑着，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想起安阳那年躺在医院抓着我的手说，他不要爸爸了。

一个父亲，连自己的亲生儿子躺在解剖台都认不出来，怪不得安阳不要他了。

沈明川兴奋地推门往里走，他绕过解剖台，走到李老师面前，伸手就去拉李老师的胳膊：

“安阳，快，快跟我去医院，你小侄子病了，等着你去医院救命呢。”

李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

他被沈明川拽的踉跄了一下，皱眉看着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开口道：

“你找谁？”

沈明川的嗓门忽然大了起来：

“庄安阳，安阳，你不认识我了？我是爸爸啊。”

李老师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我身上。

他在这件解剖室工作快二十年了，我每个月都来，他见过我很多次，但每次都只是远远地点个头。

可这一次，他看见了我脸上的泪痕，又看见了那个躺在解剖台上的人，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推了推眼睛，随后转过身，抬起手里的镊子，指向身后那张解剖台：

“你要找的安阳，他就躺在这里啊。”

沈明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慢慢松开拽着李老师的袖子，踉跄着后退几步：

“这……这不可能……”

“安阳……他才多大……怎么会……”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我，拔高了音量：

“庄妙卿，你骗我的对不对？”

“你故意的对不对？你还在恨我，所以你找了个长得像安阳的孩子放在这儿吓唬我。”

说着，他的膝盖忽然就软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顺着器械台慢慢滑下去。

“安阳……安阳……”

我看着他跪坐在地上，有些恍惚。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在哭安阳的离开，还是在哭他那个孙子的命。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谢美华推门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对年轻男女。

男的长得像极了沈明川年轻时的翻版，女的默默地抽泣着。

想来，这就是沈明川的儿子和儿媳了。

谢美华一进门就看见了沈明川，她急得脸色都变了：

“明川，人找到了吗？安安快撑不下去了，医生说必须马上做手术。”

年轻男人看着沈明川，一脸焦急：

“爸，不是说找到哥了吗？他人在哪里？安安等不及了啊。”

沈明川没有说话，他依旧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神死死地看着解剖台上那张8岁的脸上。

过了好半晌，他才转过身，看向谢美华，沉声问道：

“安阳他的死，跟你有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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