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那天我在公司楼下便利店买烟，遇到了小雅。
她瘦了，手里提着一袋菜。西红柿、鸡蛋、一把葱。
“听说…………你出来了？”她问。
“嗯。”
“那件事…………我在网上看到了。”
“嗯。”
沉默了很久。
便利店里的空调开得很足，我站在冷柜旁边，手里拿着一包红塔山，不知道该不该结账。
“我…………”她低下头，“我当时，不该那样对你。但我真的…………太累了。看着你一天天被工作吞掉，变成那种…………”
“哪种？”
“眼里只有代码，别的什么都不管的人。”
我想反驳，但发现她说得对。
被裁之前的那半年，我确实变了。暴躁、偏执、对张凯的虚伪忍无可忍，却又无力改变。我把所有情绪都砸进代码里，以为技术能拯救一切。
结果呢？技术差点成了我的坟。
“没事，”我说，“都过去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你变了很多。”
“老了？”
“不，”她想了想，“稳了。以前的你，像块石头，硬碰硬。现在…………像块被水泡过的木头，沉，但浮不起来了。”
我笑了。这个比喻，很怪，但挺准。
“吃顿饭？”她问。
“不了，”我晃晃手里的烟，“还得回去改个。产线传感器的阈值设错了，可能会漏报异常。”
她点点头，没再坚持。
我结了账，走出便利店。
她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我。
“林辰，”她说，“你现在写的代码，还sharen吗？”
我愣了一下。
“不杀了，”我说，“现在只杀时间。”
她笑了，转身走了，消失在人群里。
我站在原地，点了一根烟，慢慢走回公司。
路上经过一家汽车店，橱窗里摆着新款电动车。
我停下来，看了很久。
车窗上反射出我的脸。三十一岁，发际线后退，眼角有了细纹。衬衫是去年买的，领口有些发黄。
不是技术副总，不是行业领袖，不是复仇英雄。
只是一个活着的、普通的、有过污点的人。
手机响了，是老板：“林工，产线传感器的改完了吗？客户催了！”
“马上好。”
我掐了烟，走进写字楼。
电梯里很挤，有人踩了我一脚，没道歉。我皱了皱眉，没说话。
电梯上升，我看着楼层数字跳动。
十四楼，我的工位在一台双屏显示器后面，等着我回去写一段新的代码。
这段代码不会出现在任何发布会上，不会有人给我颁奖，不会改变世界。
但它会忠实地记录一台机床的温度，会在异常时报警，会在失控前停机。
这就够了。
我走出电梯，走廊的灯亮着，像一条通往深处的隧道。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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