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有些粗糙的掌心覆上额头，让我想起，当年就是这双手把我从冰窟窿里捞出来，背着我走了十里地。

这些年，我看着他从小班长一步步做到营长，看着他拿军功章拿到手软。

也看着他从满心满眼都是我，到现在袖口藏着一根别的女人编的红绳。

我忽然开口：“陆明征，你还记得我掉进冰窟窿那天，你对我说了什么吗？”

他的手在我肩膀上一顿，然后握住我的手。

“记得。那天我说——宋宣怡同志，往后有我，不会让你出事。”

“对，那天你叫我宋宣怡同志的时候，我的心都跟着猛跳了几下。”

我苦笑着抽出被他握住的手。

“现在你叫我宣怡的时候，我总会想——你是不是一边在叫我，一边想着其他。”

他的脸色在月光下骤然变白。“你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我在床上躺下，侧过身去背对着他，“早点睡吧，你明天不是还要带训练？”

身后是长久的沉默。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伸手过来搂我，嘟囔着说一句“又在胡思乱想”。

他只是僵坐在床边，过了很久轻叹一口气，起身关了灯。

黑暗中床板咯吱响了两声，然后归于沉寂。

我在黑暗中睁开眼，枕头湿了一片。

身边的男人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从前我翻个身他都会迷迷糊糊伸手过来摸我额头。

现在我在他身边无声地哭了一整夜，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天快亮的时候，他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搭过来，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梦话。

“……雪梅……”

落在耳畔的梦呓如同巨响，让我的心轰然倒塌。

第二天一早，我去政治处送宣传材料，在走廊尽头碰见了姜雪梅。

她抱着一摞演出服，看见我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了，怀里的衣服差点散落一地。

“姐……你也来上班了？”

“嗯。送材料。”

她点点头，低着头想绕开我走过去。

我在她即将擦肩而过时轻声开口：“雪梅，我那天说的话，你想清楚了没有？”

她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手指攥着演出服的边角，攥得指节发青。

走廊里回荡着楼下操场上传来的口号声，一遍一遍，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姐，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没回头，声音却抖得厉害：“你好好养病，等过段时间——”

“过段时间我就死了。”我平静地打断她。

姜雪梅却像被雷劈中，猛地转过身来，怀里的演出服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红的绿的绸缎堆在水泥地上，像一摊凝固的血。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那些绸缎上。

“姐，你别说那个字……我们去北京，去上海，我陪你去看最好的医生——”

“雪梅。”我蹲下去，把散落一地的演出服一件一件捡起来，叠整齐，塞回她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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