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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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审排期确认的那天，沈知舟来了律所。
他比峰会上晒的那张宣传照看起来瘦一些。
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夹。
他在我对面坐下来，翻开我准备的所有材料，一页一页地看。
看完了，抬头。
“你的证据链非常扎实，但第十七页那份转账记录缺少一个时间节点的佐证，我来补。”
鼻子忽然有点酸。
就一秒。
接下来三天，我和沈知舟几乎住在了律所的会议室里。
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精准到位。
我负责整理证据目录，他搭建庭审逻辑框架。
有时候我们会因为一个法条的适用问题争起来。
他从不急着下结论，翻出判例，摊开来，和我一条一条对着看。
有一次为了一个财产转移的时间节点争论到凌晨两点。
他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两杯咖啡。
递过来的那一杯，杯壁不烫。
温度刚好。
我手指碰到杯壁的那一刻，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了某个很远的地方。
我抬头看他。
他已经转回去翻文件了，像什么都没发生。
后来我才知道，他递东西给别人之前，一定会先试一下温度。
不是刻意体贴。
是习惯。
和另一个人形成了我能想到的最鲜明的对比。
庭审前一天晚上。
所有文件终于敲定了。
沈知舟把文件夹合上，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快亮了。
他忽然说：“你不像一般的委托人。”
我抬头。
“你比对自己的案子比谁都冷静。这很难得。”
我低头笑了一下。
不是冷静。
是哭够了。
哭够了，就不想再在这件事上浪费眼泪了。
晚上许姐拉我去巷子深处吃了一碗馄饨。
小店很小，热气蒸蒸腾腾地冒出来。
她一边吹着馄饨一边问我：“后悔吗？”
“不后悔。”
“怕吗？”
我端起碗喝了口汤。
“怕。”
她看着我。
“怕的不是输，”我说，“怕的是赢了之后那种空荡荡的自由，太久没一个人了久到我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
许姐没接话。
她伸手过来，拍了拍我的手背。
那晚回到临时住的酒店，洗完澡躺在床上。
忽然想起甜宝。
他现在应该睡了吧。
不知道有没有人给他讲睡前故事，被子有没有盖好。
我的手伸向床头柜，摸到了手机。
差点就打开相册去翻他的照片了。
然后收回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那堵墙是白色的。
和甜宝房间的墙一个颜色。
那面墙是我亲手刷的。顾淮说请工人来弄，我说想自己弄。
因为我想在墙角画一只小兔子，甜宝属兔。
后来墙角确实画了一只兔子。
再后来，黎念来家里帮忙的时候，在旁边加了一颗星星。
甜宝说：“星星是念念妈妈画的，比兔子好看！”
那天我蹲在墙角，看那颗星星看了很久。
我的兔子在左边。
她的星星在右边。
紧紧挨着。
就像她和我的位置。
酒店的墙上什么都没画。
干净得让人安心。
我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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