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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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牌掉下来的瞬间，妈妈盯着它，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乱了。

法医站在旁边，也察觉出了不对，没再说话。

妈妈的目光慢慢从插牌移到解剖台上的尸体脸上，又移到那只已经没有温度的手上。

她像是不敢确认，又像是不愿意确认。

可有些事，到了这一步，已经不可能再骗自己。

法医这时又从旁边递过来一张病历单。

“这是从死者外套口袋里取出来的，您看看。”

妈妈低头接过。

只看第一眼，她手就开始抖。

那是一张神经科门诊病历。

纸张被折得很旧，边缘也已经发皱。

病历上写着：创伤后嗅觉障碍。

下面的患者姓名，是我。

妈妈盯着病历，嘴唇慢慢发白。

她终于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我有段时间总说饭菜没味道。

想起她有一次煲汤放重了盐，我却一口一口全喝完了。

想起家里煤气曾经漏过一次，是爸爸先闻出来冲进厨房，而我站在锅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而她当时皱着眉，说的是：“你别总给自己找病。”

这张病历像一记重锤，把她所有的否认全砸碎了。

她嘴里开始不停地说“不可能”。

“这不可能”

“我是神经科医生，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可我站在旁边，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竟然没有一点痛快。

只有很深的累。

因为我知道，她不是看不出来。

她只是从来没有认真看过我。

法医又低声补了一句。

“从尸体情况看，死者是在进食后很短时间内发生急性严重过敏反应。她有明显挣扎和自救痕迹，指甲缝里有木屑，手指和手背也有抓擦伤。”

这句话一出来，妈妈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点支撑。

她往后退了一步，病历单直接掉到了地上。

她终于彻底想起了我贴着门，拼命喊她的样子。

下一秒，她突然发出一声很尖的叫声，整个人直直往下倒。

膝盖先重重磕在地上，随后整个人都瘫了。

几个法医和警察赶紧去扶她。

可她像没了魂一样，眼睛直直盯着解剖台，嘴里只剩一句一句重复。

“是我害死的”

“是我害死的”

她说到后面，声音已经不成样子。

那一刻我才忽然意识到，原来人真的会在一瞬间垮掉。

我站在旁边，看着妈妈蜷在地上，整个人哭得发抖。

她终于知道我没有骗她了。

可已经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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