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冰岛的风很大，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但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自由。
距离我离开周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我在雷克雅未克的一家华人青年旅舍租了个长期的单间。
每天早起去看黑沙滩，晚上去追极光。
没有等不到的消息，没有需要委曲求全的对比。
我的生活终于落地了。
下午三点，我在旅舍一楼的咖啡馆里敲击键盘，整理这几天的旅行游记。
风铃响了，有人推门进来。
带进一阵刺骨的寒风。
"南初。"
一个沙哑到几乎辨认不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敲键盘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
我慢慢转过身。
周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大衣，头发凌乱，眼窝深陷。
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
他看起来像是一路逃荒过来的。
"你怎么在这？"我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问路的陌生人。
他大步走过来，在离我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似乎是不敢再靠近。
"我找了你很久。"他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我问了你所有的朋友，查了所有的航班信息，才查到你来了这里。"
"有事吗？"我端起桌上的热可可，喝了一口。
周延看着我冷漠的脸，眼眶瞬间红了。
"南初，我错了。"
他突然双膝一弯，竟然在咖啡馆的木地板上跪了下来。
周围几个外国游客投来诧异的目光。
我皱了皱眉。
"你起来。别在这里丢人。"
"我不起来。"
他仰着头看我，眼泪顺着眼角砸在地板上。
"我看了你留下的账本，我知道你受了多少委屈。那个晚上你肠胃炎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绝对不会留在林冉那里。"
"南初，我把她赶走了，我让她把欠的钱全都还了。以后我的世界里只有你，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已经改过自新。
我看着他，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种"终于被看见，但已经不需要了"的酸涩。
"你以为，我走是因为那个晚上吗？"
我放下杯子。
"周延，你还是不懂。"
"是因为洗碗机吗？我买了！我买了最贵的，已经装在家里了。"他急切地辩解。
"也不是因为洗碗机。"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是因为你每次说顺路买的生煎。是因为你觉得我坚强，就理所当然地让我一个人去医院。是因为你在所有人面前，维护她的不拘小节，而指责我的不懂事。"
我每说一句，周延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把我的懂事当成理所当然，把对她的偏心包装成习惯。"
"你现在把她赶走，是因为你发现她影响了你的生活，而不是因为你觉得对我愧疚。"
"周延，你爱的只有你自己。"
他僵在原地，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试图来抓我的手。
"南初，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我轻轻避开他的手，站起身。
"这里的咖啡不错，你既然来了，就尝尝吧。"
我拿起桌上的笔记本，转身往楼梯走去。
"南初！"他在身后绝望地喊。
我没有回头。
有些人的迟来，比缺席更让人觉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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