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然后，给你立一块碑。好好的碑。”

女儿愣了一下，眼眶红了，但她很快别过头去，装作在看天边的云。

“娘，”她的声音闷闷的，“我要走了。”

我手一顿。

“我能留这么久，已经是老天开恩了。”她转过头来看我，脸上带着笑，眼泪却一颗一颗往下掉，“娘，你要好好的。”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飘过来，在我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我感觉不到温度，但我知道那是一个拥抱。

“娘，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女儿。”

然后她就那么散了，像风吹散一缕烟。

我坐在石桌前，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月亮升起来，照得院子里一片清冷。

赵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轻轻揽住我的肩膀。

“姐姐，你哭了。”

我伸手摸了摸脸，才发现是湿的。

“没事。”我擦了擦眼睛，站起来，“风迷了眼。”

赵芸没拆穿我，只是挽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屋里带。

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石桌。

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我转过身，跟着赵芸往回走。

一年后。

赵芸成亲了。

嫁的是城南开药材铺的陈家，老实本分的人家，公婆也和善。

出嫁那天她拉着我的手哭，说舍不得我。

我笑她，嫁出去又不是不回来了，赵家离陈家才隔了两条街。

又过了大半年，赵芸怀了身孕。我去看她的时候，她正靠在榻上吃酸梅，见我来了，挺着肚子就要起来。

“别动别动。”

我赶紧按住她。

她笑嘻嘻地拉着我坐下，让我摸她的肚子：“姐姐你摸摸，这小东西可皮了，成天踢我。”

我伸手覆上去，隔着衣裳感觉到微微的起伏。那一瞬间，我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说不清为什么，眼泪就下来了。

赵芸吓了一跳：“姐姐？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胡乱擦了擦脸：“没事，替你高兴。”

她生了个女儿，白白净净的，生下来那天我守在产房外面。

听见第一声啼哭的时候，我腿都软了。

赵芸的婆子把孩子抱出来给我看，我伸手去接，小小的身子裹在襁褓里，软得像一团棉花。她闭着眼睛，小嘴一张一张的。

忽然她睁开眼，乌黑的眼珠子转了转，定定地看着我。

然后她笑了。

不是新生儿那种无意识的咧嘴，是认认真真的，对着我笑。

我抱着她，站在产房门口，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赵芸在里头有气无力地喊：“姐姐？你怎么又哭了？”

“风迷了眼。”我说。

窗外的日头正好，照在孩子脸上，暖融融的。

她的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攥住了我一根手指头。

力气很小，却攥得紧紧的。

我知道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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