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所以，是真的都放下了？”他问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没有不甘？没有‘凭什么’？”

我看向窗外。

“周叙白，”我开口，声音平静，“你知道我小时候，最想要什么吗？”

他没接话，只是静静地听。

“一个家。有固定的窗户，早上阳光能照进来的那种。有张属于自己的书桌，不用和别人抢。晚上睡觉，不用听着孤儿院其他孩子的哭声。”

我轻轻转动手里的杯子，“后来遇到季星辰，我以为我找到了。我把‘家’这个字，像押注一样，全押在了他身上。他穷，我就觉得我们的‘家’在奋斗里。他骗我，我就觉得‘家’在未来的承诺里。甚至他为了别人伤害我，我还觉得是不是我不够好，不配有一个完整的‘家’。”

我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暖暖的茶。

“直到我什么都没有了，躺在医院里，连左手都抬不起来的时候，我才突然看清——我一直向外找的那个‘家’，其实从来不在任何地方，不在任何人身上。”

我转过头，看向他。

“它就在我自己这儿。”

“我能赚到钱，能给自己买带大窗户的房子，能摆一张只属于我的书桌。我能选择让谁进入我的生活，也能决定把谁永远挡在门外。”

“所谓的‘家’，不过是你能给自己多少安全感和选择权。当我自己就能给足自己的时候，它就不再是一个需要苦苦哀求别人施舍的东西了。”

周叙白看了我很久，眼神很深。

“所以你看到他，才会像看一块石头。”他得出结论，唇角微扬，“不是恨，也不是怨。只是无关了。因为你的世界，他连块绊脚石都算不上了，是吗？”

我默认了。

“那，”他重新启动车子，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淡的从容，“我带你去吃饭。庆祝一下——庆祝我家言言，自己就是最好的归宿。”

车子汇入璀璨的车流。

我靠在椅背上，掌心贴着温热的杯壁，第一次感觉到，这座曾经让我觉得冰冷又孤独的城市灯火，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像为我点亮的温柔的岸。

而我，终于成了自己永不沉没的舟。

后来，宋序雅找到我，约我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我看见她的时候，她脸色苍白，眼里早已没有当初的高傲。

“我需要钱。”她开门见山，声音干涩，“不是勒索，是借。打胎，还有离开这里的路费。我会还你。”

我看着她，没说话，等她继续。

她扯了扯嘴角，像个苦笑：“孩子快四个月了。但我昨天自己去做了检查医生暗示，可能不太好。我想，大概是报应吧。”

她抬起眼，目光有些空，“我以前总觉得，抢来的骗来的，只要攥在手里了，就是我的。我哥的救命之恩是，季星辰也是。”

她深吸一口气：“可我拿着你的身份，享了七年不该我享的福，现在报应落在这孩子身上了。季星辰他疯了，他眼里现在只有后悔和找你，我和孩子，他看不到了。也好，我也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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