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师姐,饶命”
我蹲下身,与她平视。
风把她的恶臭吹进我鼻子里,我没有皱眉。火光映在我眼底,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当初你喊着烧死我时,有想过今天吗?”
她浑身一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她的灵脉被封,和当初她们对我做的一模一样。
被扔在清宗门的废墟上,没有水没有食物,自生自灭。
东方霁是最后一个被拖上来的。
他断臂处伤口溃烂发黑,散发着腐肉的恶臭。
曾经那张仙风道骨的脸,此刻灰败如土,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像一具会呼吸的骷髅。
他被扔在地上,趴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看见我,嘴唇剧烈哆嗦起来。
“阿璃阿璃”
我走到他面前,“东方霁,别这么叫我,你不配。”
东方霁的身体剧烈颤抖,额头抵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三百年苦心经营毁于一旦,一手栽培的门下弟子无人来救。
我垂眸睨着狼狈不堪的他,字字冷冽绝情:
“东方霁,我要你被困在这片宗门废墟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日日听着枉死弟子的亡魂悲泣,生生世世,永受忏悔之苦。”
昔日高高在上的仙尊,终究落得众叛亲离困于残垣断壁的下场。
一切尘埃落定。
魔渊最高的露台上,夜风清凉。
我凭栏而立,望着远处的群山。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在离我五步远的地方停了。
“玄女大人,夜深了。”司沧烬的声音恭敬而低沉,“属下送您回殿。”
黑袍在夜风里微微翻动,他整个人像一柄入鞘的刀,锋芒尽敛,只剩虔诚。
“你站那么远做什么?”
他身体微微一僵,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属下不敢僭越。”
我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三百年了,还是这副样子。
“过来。”
司沧烬犹豫了一瞬,然后缓缓上前,在离我两步的地方停住,依旧垂着眼,没有直视我。
夜风吹起我的发丝,有一缕飘到了他的肩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缕银发上,手指微微蜷了蜷,像是想碰,又生生忍住了。
“玄女大人,”他的声音有一丝几不可闻的哑,“风大,属下为您披件衣裳。”
他解下自己的外袍,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披在我肩上。
袍子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暖暖的。
我拢了拢衣领,随口道:“你倒是细心。”
他的耳朵更红了,退后两步,重新垂下头:“分内之事。”
我望着他,月光下这个让三界颤抖的魔君,此刻乖顺得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狼。
“司沧烬。”
“属下在。”
“三百年了,”我慢慢说,“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他的呼吸微微一乱,却依旧没有抬头,只低低应了一个字:“是。”
夜风拂过,带着远处的烟火气和淡淡的血腥。我转过身,朝殿内走去。
身后传来他跟上来的脚步声,不远不近,永远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我没有回头。
但我知道,那双鎏金色的眼睛,此刻一定正看着我的背影。
该还的,都还了。
该在的,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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