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的声音有些抖，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我看着他。

单膝跪了太久，冲锋裤的膝盖处已经洇湿了一片。

“然然。”

他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你别闹。这么多人在呢”

身后，几个朋友的笑声僵住了。

“我说，我不愿意。”

这一次，我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陆沉舟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是不解。

是那种“我明明做对了所有事你为什么还不满意”的困惑。

“然然，我知道我做得不好，但——”

“陆沉舟！”

一声尖锐的喊叫从山路那边传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

蒋菡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

她披着酒店的浴袍，脚上套着一双拖鞋，踩在雪地里一瘸一拐，狼狈极了。

“怪不得怎么都不愿意我上来，原来是要求婚啊！你真行啊陆沉舟！”

她走到我面前，喘着气。

“你不愿意？”

“那好，我愿意。”

她一把从陆沉舟手里抢过戒指盒，举到自己面前，眼泪落下来。

“陆沉舟，我等这一天，等了不止八年。”

陆沉舟的脸彻底沉下来。

“蒋菡，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

蒋菡眼眶泛红，声音忽然拔高，

“陆沉舟，你十三岁那年，在你家后山，你拉着我的手说什么来着？”

“你说，‘蒋菡，等咱们长大了，我就娶你。’”

“这句话，你早他妈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风把她的头发吹散，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我等了你十几年！”

“结果你就因为一个赌真的爱上她了，还要和她求婚！”

她看着他，声音从尖锐变成了颤抖，

“陆沉舟，我算什么？”

陆沉舟没看她。

他的眼睛一直在我身上。

“然然，我可以解释。”

“我爱的人是你。这八年——”

“是啊。”

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山脚下那一潭结了冰的湖，

“这八年。”

“你是爱我的。”

“你爱我的方式，就是跟她吵了八年，跟她互相寄了八年的礼物，跟她秒回了八年的消息。”

“你爱我的方式，就是在我发了一百条消息都没等到你回复的时候，转头跟她吵了一整天的架。”

“陆沉舟，你不是想知道我不愿意的原因吗？”

我看着他。

“这就是原因。”

他没说话。

风灌进他的领口，把求婚时系得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子吹乱了。

“不是的。”

他的声音终于慌了，“然然，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重要了。”

我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山下走。

“姜然！”

他站起来想追。

蒋菡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她不要你了，陆沉舟。”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她要是在乎你，就不会说不愿意。”

“你放手——”

“我不放。”

蒋菡死死攥着他的手，眼泪掉下来，“这一次，我不放！”

我没有回头。

雪很深，踩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像什么东西，在脚底下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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