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后来听说萧祈找过我。

派了三拨人沿着官道追，追到雁门关旧址没追到。

又派人去我老家找，也没找到。

清秋说他在未央宫的窗台上看见了那块碎玉佩，在殿中坐了一整夜。

这是半年后太后身边的嬷嬷辗转托人带来的信里写的。

信的末尾太后附了一句话。

他把柳如烟废了，凤位一直空着，你若想回来，随时回来。

清秋问我要不要回信。

我摇了摇头。

我蹲在我爹的坟前，把坟头的草拔了拔，坟前摆了一碗馄饨。

我爹生前爱吃馄饨。

"爹，女儿不打仗了。"

"您闺女这辈子替人挡了三十七刀，一刀没挡住自己。"

"不过没关系，您闺女命硬。"

风刮过来，吹得坟头的野花一颤一颤的。

清秋在远处搭帐篷，搭了三回塌了三回。

"将军！快来帮忙！这破帐篷是不是漏了一根杆子？"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来了。"

走了两步，我回头看了一眼雁门关的方向。

城墙早就毁了，只剩下断壁残垣的轮廓，在夕阳里镶着一圈金边。

十四岁那年我在那座城墙上第一次看见萧祈。

如今城墙没了，人也散了。

"将军你磨蹭什么呢！帐篷要塌了！"

"来了来了！"

我跑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帐篷，清秋手忙脚乱地绑绳子，踩了我一脚。

"轻点！"

"您往左挪挪！"

"是你的左还是我的左？"

帐篷终于立起来了，歪歪扭扭的，一阵风来估计还得塌。

但今晚够用了。

清秋钻进帐篷铺被褥，我在外面生火煮水。

水开了，我泡了一壶茶，用那个缺了口的铁碗。

茶叶是太后的嬷嬷塞在包袱最底下的。

很好的茶，喝一口，舌根先苦后甜。

清秋从帐篷里探出头。

"将军，您说咱们以后干什么营生？"

我想了想。

"开个馄饨摊怎么样？"

"就您那手艺？煮出来的馄饨跟面疙瘩似的。"

"那你来煮，我收钱。"

"行，那馄饨摊叫什么名字？"

我端着铁碗喝了一口茶，看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天。

"就叫沈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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