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柳如烟当了皇后，第一件事不是打理六宫，是来未央宫门口走了一圈。

她没有踏进来。

我立的第一条规矩她记着。

但她站在门外，身后跟了十几个宫人，排场大得路过的嫔妃都要驻足行礼。

她隔着门对我笑。

"沈姐姐安好？如烟本想来给姐姐请安，可姐姐不是说了么，不让如烟踏进未央宫半步。"

"如烟听话，就站在这儿跟姐姐说两句。"

她低头摸了摸肚子。

"陛下说了，等这个孩子生下来就立太子。姐姐到时候来喝满月酒，好不好？"

我关上了窗户。

她在门外又站了一炷香才走。

从那以后她隔三岔五来门口站一站，带不同的东西。

我若不理她，她便在门外叹气。

"姐姐的脾气真大，到底是上过战场的人呐。"

"难怪陛下说姐姐太刚硬了，不像个女人。"

这话传开了，半个后宫都在嚼舌根。

说沈贵妃是个粗人，上不了台面。

清秋气得摔了三套茶碗，最后一套摔完了，我们就没碗喝水了。

我拿出军中行军用的铁碗，倒了杯茶递给她。

"喝。"

一个月后，柳如烟给我送了一份大礼。

我的佩剑被收走了。

传旨的太监念的是萧祈的原话。

后宫不得携带兵刃，贵妃沈氏旧日佩剑收归内库，以示天恩。

清秋去拦，被两个侍卫架开。

那把剑跟了我十一年，从雁门关到京城，剑柄上的缠绳都被我的手汗沤烂了三回，我一回回重新缠好。

太监把剑拿走的时候，剑鞘磕在门槛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和玉佩磕在地砖上的声音一样。

又过了两个月，我的旧部校尉周大山从边关赶了三千里路来看我。

他到宫门口被拦了下来。

柳如烟恰好经过。

"一个小小校尉要见贵妃？你们军中就是这般没规矩。"

"来人，打二十军棍，赶出京城。"

周大山被拖走的时候，在宫门外喊了一声："将军！"

那一声隔了几道宫墙传到未央宫。

清秋攥着我的袖子，浑身发抖。

我站着没动。

不是不想动。

萧祈等的就是我冲出这道门。

拥兵自重，意图谋反，这顶帽子一扣下来，死的不是我一个人，是雁门关八万将士的命。

他让柳如烟打周大山，不只是在打周大山。

我在屋里坐到天黑，一口饭没吃，一滴眼泪没掉。

清秋以为我是在忍，但我不是在忍。

我是在想一件事。

萧祈到底是从哪一天开始，把我从他的战友变成了他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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