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文章里，我没有煽情，没有控诉，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言，记录了我二十六年来每一笔转给陆明的钱，每一次挨过的打，每一句听过的骂。

最后，我写道：“亲情不是枷锁，血缘不是借口。如果善良换来的只有伤害，那我选择不再善良。”

文章发出后三小时，阅读量破千万。

舆论彻底反转。

那些曾经骂我的人，转头冲向了陆明的评论区。

“你自己吸了姐姐二十六年血，还有脸哭？”

“断腿是报应，没死是便宜你！”

陆明的电话被打爆，他不得不注销了所有的社交账号。

他的最后一搏，成了压垮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蜷缩在桥洞底下，看着手机里我的照片，哭了整整一夜。

他终于明白，那个曾经对他百依百顺的姐姐，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陆明死在了那年冬天。

不是冻死的，也不是饿死的。

他在桥洞里生火取暖，结果引燃了破棉被，浓烟把他呛晕了过去。

等路人发现时，他的身体已经僵硬了。

警方联系到我，希望我能去认领遗体。

我站在停尸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陆明安静地躺在那里，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

他的断腿歪在一边，身上穿着脏兮兮的棉袄，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这还是那个曾经穿着几千块钱的潮牌、开着跑车、在朋友圈里炫富的陆明吗？

我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他三岁时，追在我身后喊“姐姐抱”。

他七岁时，把我省下来的早餐钱抢去买玩具。

他十五岁时，把刚发工资的我堵在门口要钱。

他二十五岁时，把我的行李扔进雨里，让我滚。

我把手伸进兜里，摸到了那张五块钱。

就是当年在法院门口，我递给他的那张。

他没有花掉，而是一直揣在身上，揣到了死。

大概，这是他这辈子唯一没有挥霍的东西。

我给他买了一块最简单的墓地，没有墓碑，没有照片。

下葬那天，只有我和林律师两个人。

我看着那捧黄土，轻声说：“陆明，下辈子投个好胎，做个好人。”

风吹过墓园，像是在替他回答。

他没有来世了，他这一生，已经把所有可能的福报，都挥霍得一干二净。

回去的路上，林律师问我：“陆女士，您难过吗？”

我看着车窗外飞逝的风景，沉默了很久。

“不难过，也不高兴。只是觉得，终于结束了。”

二十六年的纠缠，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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