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档一05

尖叫使我回到现实。朝声音源头望去，两名修架住瑞玛，将她拖至金属桌前。瑞玛赤身，狂乱的踢蹬双腿，就像是即将遭到宰杀的羊只。她的嘴里叫嚷着我听不懂的话语。正在填写档案的中年修闻声，起身过去。我着魔似的尾随在後。

修把瑞玛的左手压到桌面，她的无名指纹了青图腾。我看见一名修从墙上抓下一把刀子，走向她，鞋跟敲击地板，规律地响着。修面带微笑，有如壁画中生了对雪白羽翼的天使的笑容。瑞玛使劲想回手臂，却被地压住。

修在桌前止步，举起刀。

「我主慈悲。」她说。

其余修低声附和。

瑞玛转过脸，漆黑的眼珠直直望了过来。我从没看过如此漆黑的眼珠。

话语一落，刀身旋即斩下。砍下的不仅仅只是无名指，而是整个左掌。总共剁了四下，手掌才完全与前臂分离。鲜血泊泊涌出，喷洒刀刃、桌面和修洁白的衣裙上。她们把瑞玛搬出去时，她永远缺了手掌的左臂软绵绵的垂落，来回晃荡，流了满地的血。血珠子汇集成一条纤细的红溪流，蜿蜒於白地砖上，灯下，流转一种浓滚烫的光彩。

剩余修神自若地取出抹布，抹去所有痕迹。很快地，场面又恢复如初，只剩下附衣裙的顽固的红斑点泄露一丝端倪。等到夜晚，她们褪下染血衣袍，丢入火炉，让火焰将所有一切吞噬得一乾二净。更衣後，又是一个一尘不染的开始。

而我又该如何忘却那灼热火红的一幕？遗忘金属砍入与骨那三声石裂般的巨响？以及最後一声两块金属撞击犹如敲击一口铜钟那样清脆嘹亮回荡着久不散去的鸣声？没有任何一把火能将这些燃烧殆尽。

那天之後，我再也没有碰见那名瑞玛了。但我一直相信她还活着，只是世界太辽阔，我们缘分已尽罢了。我们慢慢地学会相信，因为只要打从心底相信一个突然失去踪迹的人活着，她就会活着，活在广大世界的一隅。在那里，她获得一个截然不同的命运。她会拥有过去和未来，以及自由。

只是我永远无法知晓她的真名。她不是瑞玛。她不该是瑞玛。但我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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