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瓮中困兽犹斗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潘正甫双腿一软，整个人烂泥似地瘫软在泥水里。

他连求饶的话都没能喊出一声，便被面无表情的廉骑卫如死狗般一路拖拽着，重重塞进了早已准备好的囚车之中。

深夜，京师刑部书房内。

烛火被窗外的风声扯得微微摇晃。朱允连负手立在巨大的江山舆图前，目光顺着那条从江南一路北上的大运河，最终停在了京师东郊那个墨迹未干的红点上——通州。

在普通官员眼里，通州或许只是个商贾云集、人烟嘈杂的漕运码头。

可在朱允连看来，那里是大朱的心口，是整座皇城避无可避的咽喉要道。

凡是江南的绫罗绸缎、两淮的白面官粮，乃至那些见不得光的滔天私盐，只要想进京，都必须在这张家湾码头卸货，再换上马车，或是顺着通惠河的脉络，流水似地涌进皇城的四面八方。

通州不净，则京师不稳。

朱允连修长的指尖在“通州”二字上安稳一按，清贵的眉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莫测而冷冽。

就在此时，书房紧闭的木门被沉重推开。

宋良骋夹杂着一身冰冷的水汽大步进门。他按刀跪地，行礼、军报，动作一气呵成：

“爷，人压回来了。”

“审！带上韩老和江愔。盖着血手印的口供，孤明早就要。”

第二日清早，天光微亮。

顺天府衙门里，赞治尹屁股还没坐热，安插在通州的眼线便浑身是血、拼死传回了消息：

“大人……通州码头被东宫封了！潘正甫被抓！”

“轰”的一声，赞治尹脑子里猛地炸开。

通州出事，潘正甫被扣，这就意味着两淮那通天的私盐账目全漏了！

极度的恐惧瞬间化作冷汗渗了出来。这时候他根本摸不准那位东宫太子到底掌握了多少线索，更不敢在此时去惊动藏在暗处装死的正治卿与审康王。

慌乱之下，他颤着手写下了这辈子最惊慌的一封密信，并死死盖上了自己的私印。

“去江南！快去江南找少爷！”

赞治尹身边的老人，管家心腹带上乾坤袋和密信，换上便服，快马出了京师南门，一路上狂奔了七十里，眼看着天黑了，东宫的暗卫无声地出手了。

管家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木然地倒在地上，伪装成赶路心力衰竭而暴毙的模样。

而那封决定了邵家九族命运的密信，仿佛在还带着管家体温的时候，就已经被送回了皇城的案头。

御书房内，天子看着朱允连呈上来的这封密信，指尖揉碎了信纸，冷哼道：

“老狐狸。他让江南的邵子兆立刻动用左骁卫在当地的驻军，连夜奔赴两淮盐仓，一把火把所有的原始账本烧干净，来个死无对证。”

朱允连立在一旁，微微低头，赞同复议：“是，父皇，他急了。”

狗急跳墙。困兽之斗。

龙椅上的帝王微微抬眼，看着自己这位步步为营、越发有储君威仪的儿子，只淡淡道了一句：

“朕的儿子，放手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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