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声音。
爸爸脸上的希冀和喜悦，如同被砸碎的镜子，寸寸龟裂。
他呆立在门口，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只有嘴唇在无声地翕动。
妈妈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绽放，就凝固在了嘴角。
她的目光从我惨白的面容，滑到我身下那片触目惊心的暗红，再到那张被血浸透的录取通知书。
她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灰。
“不”
一个破碎的音节从她喉咙里挤出，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哭嚎。
“小辰！我的儿啊！”
她疯了一样扑过来，却在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我，却又恐惧地缩回，仿佛我身上带着能灼伤她的火焰。
她的手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怎么也抓不住那缕她想要挽回的、我早已消散的体温。
林玥的尖叫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压抑的抽噎。
她跪倒在地上，一步一步地向我爬来，泪水和鼻涕糊了满脸。
“哥哥你醒醒你看看我”
她终于爬到我身边，小心翼翼地抱住我早已僵硬的身体。
“你别吓我我们说好的，你出来我们就重新开始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打我，你骂我，怎么样都行，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她一声声的哀求，如同最锋利的刀，在我的灵魂上反复凌迟。
我多想告诉她，我不怪你。
从不。
爸爸终于动了。
他像一头苍老的、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一把推开林玥。
他颤抖着伸出手，探向我的鼻息。
那里，早已没有了任何生命的迹象。
他的手臂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轰然跪倒。
“儿子”
他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剧烈起伏的脊背，和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昭示着他内心的天崩地裂。
一旁的王律师，手里的公文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这人间惨剧，脸上血色尽失。
那份迟来的、本该带来救赎的谅解书，此刻像一个无比残忍的笑话，散落在冰冷的血泊旁。
它姗姗来迟，终究是晚了一步。
而这一步，便是生与死的距离。
妈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猛地爬向门口，捡起那碗早已冷透的长寿面。
她疯疯癫癫地笑着，又哭着，将那碗面捧到我嘴边。
“小辰，吃面，妈妈给你做的长寿面。”
“吃了面，我们就能长命百岁，就能顺顺利利的”
面条冰冷而黏腻，混着她的眼泪，滴落在我没有血色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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