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陆砚秋搬回了城中村。

那间出租屋还在，房东本来想收回去，被他买下了整栋楼。

屋子里的东西没人动过，桌上有一本翻开的相册，做了一半，照片贴到第四页，第五页是空的，旁边放着剪刀和胶棒。

第一张照片是他们刚在一起那年，在学校门口的大头贴，她笑得眼睛弯弯的，他板着脸，但耳朵尖是红的。

第二张是她陪他通宵改商业计划书，趴在桌上睡着了，是他偷拍的，她不知道。

第三张是她打三份工攒钱给他买的第一套西装，他穿上去见投资人的那天，她蹲在地上给他整裤脚，他低头看她。

第四张是空白的相框，她还没来得及选照片。

他把相册合上。

打开衣柜。

几件洗到发白的t恤，两条牛仔裤，一件她冬天穿的薄棉服。

他把所有衣服抱出来，堆在床上。

把脸埋进去。

棉服领口有股味道，淡得快没了，洗衣液混着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他记得，每次抱她的时候，鼻尖埋在她颈窝里，就是这个味道。

他在衣服堆里躺了一整夜，没开灯。天亮的时候爬起来，眼眶干涸，脸上全是衣服上蹭的毛球。

他开始找人。

散尽家财这个词，他花了五年才真正理解。

全球各大报纸登了寻人启事，照片是那张大头贴上剪下来的半边脸，像素很低，但他说够了，她就长这样。

悬赏金从一百万涨到三百万，再到一千万，线人的电话每天响几十个，十个里面九个半是骗钱的。

他每一个都去。

巴黎、纽约、曼谷、开普敦，去了，扑空了，付钱，回来。

下一个线索，继续去。

五年。

他没再碰过任何人，沈禾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那天哭着问他值不值得，他没接话。

他把那台摔烂的摄像机送去修，修不好，师傅说主板碎了，他说那就放着，别扔。

后来他走到哪都带着。

开会的时候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出差的时候装在随身包里，有次一个新来的秘书不知情，差点把它当垃圾扔了，被他当场开除。

鬓角的白头发是第三年开始长的。

助理劝他染，他说不用。

第五年开春，一个线人发来一张照片。

是国外某个新锐摄影展的参展作品，构图、光影、角度，和她一模一样。

右下角有一个符号，很小，不仔细看看不见。

那是她的签名，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陆砚秋盯着那张照片，盯了整整十分钟。

手机掉在桌上的时候，他正在签一份合同，笔扔在桌上，墨水洇开一团。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助理追出来喊："陆总，合同还没"

电梯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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