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三个月后。

秋风扫落叶，京城的天彻底冷了。

顺天府的大牢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腐肉的气息。

我穿着一袭素净的白衣，踩着干草，停在一间牢房前。

牢房角落里缩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

裴文谦的官服早就成了破布条，右手的断指处发了炎，肿得像个发紫的馒头。

他旁边，林书宜脸上长满了冻疮，正抢着地上的半个馊馒头。

听到脚步声，裴文谦抬起头。

看到我，他浑身一震，连滚带爬地扑到铁栅栏前。

“商枝！商枝你来救我了对不对？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他伸出仅剩的左手，想要抓我的衣角。

我后退半步，避开他散发着恶臭的手。

春桃递上一张按了红泥的纸。

“签了它。”我看着他。

裴文谦眯起眼睛，看清了纸上的三个大字，和离书。

“不！我不签！”他像疯了一样大吼：

“我是你丈夫！你生是裴家的人，死是裴家的鬼！你休想摆脱我！”

“裴文谦，你还没认清现实吗？”

我声音冷漠：

“你变卖御赐之物，按律当斩，是我拿了十万两银子打点顺天府，才保住了你的命，改判流放。”

裴文谦愣住了。

“我保你的命，不是因为我心软。”

我盯着他的眼睛：

“是因为，死太便宜你了，宁古塔苦寒，我要你拖着这副残躯，在冰天雪地里做一辈子苦役，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林书宜在角落里听到这话，吓得尖叫起来：

“嫂嫂！我签！我愿意做妾，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你别让我去宁古塔！”

“你？”

我瞥了她一眼：“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我重新看向裴文谦：

“不签和离书也可以，裴昭现在在城隍庙，腿已经烂了，你不签，我明天就让人把他的另一条腿也打断，扔进护城河。”

“你敢！那是你亲儿子！”裴文谦目眦欲裂。

“你可以试试。”我面无表情。

裴文谦死死盯着我，终于在我的眼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感情。

他颓然颤抖着拿起笔，在和离书上歪歪扭扭地签下了名字，按了手印。

我收起和离书。

“裴大人，一路走好。”

转身离开牢房。

走出顺天府的大门，阳光刺眼。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八百里加急的驿卒高举着明黄色的卷轴，一边狂奔一边高喊：

“江南大捷！治水钦差沈望，修筑堤坝完工，汛期无一处决堤！江南百姓敬献万民伞！”

街上的百姓纷纷驻足欢呼。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驿卒绝尘而去，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笑意。

沈家的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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