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烟瘾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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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见人啖烟，神意酣适，时吐烟轮，圆转浮空。

余少小蒙昧，艳其轩昂，乃怀一钱，奔里中邻肆，市一茎衔于唇间。浸淫既久，每值闲居寥落，方寸烦乱，辄引一茎，以遣胸次岑寂；与人酬酢，欲洽襟期，亦递一茎，胜乎千言万语。

逮夫静中返省，思绝此嗜，方知沉痼已深，解脱良难。

昔者，囊中空罄，无复烟茎，乃周行四顾，觅人所委残烟余蒂。苟见其素纸余痕逾毫末者，辄目为之朗，如获珙璧。必先周睇左右，察有无窥伺者。若有人在，佯为徜徉，俟其人散，疾趋而前，攫之于掌，复佯行如故。至曲巷转角，疾奔而归圊中，轻拂其尘，出火镰取火燃之。猛吸一息，面赤屏息，恨不悉数纳于肺腑，遑论少时吐轮之戏。奈其残蒂本促，往往焚至焦秽触鼻，而兴犹未阑。又尝遇一残蒂，长几盈寸，四顾阒然无人，喜而拾之。孰料无行之徒，践之糜碎，烟茸尽散，唯余空素纸壳耳，为之怅恨终日。其尤摧肝裂胆者，莫如觅得一蒂形质近乎完好，而通体为溲溺所渍。遥望之，如见室人见凌，痛彻五内，怆然久之，不能自解。

每见烟椟所镌六字戒害之文，发愿弃之者，不下百数。然次次终归于屈从，盖岑寂无聊相侵之时，终不能舍也。乃知世之所谓风行流俗者，未必尽善，若烟草是也。

世人多有托于一物，无问其淑慝，唯以填胸次之空寥，解尘中之孤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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