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的女儿也生病了。”
“她在产房里窒息了，没有人管她。”
“她死在我妻子怀里的时候，我抱着你，跟你说别怕。”
池衍安蹲下来，和顾悠平视，眼神冷得像是冬天的湖面。
“顾悠，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不是没有救我的女儿，是认识了你。”
“如果我没有认识你，我的女儿现在应该八个月大了，会翻身了，会叫爸爸妈妈了。”
“我的妻子会抱着她，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笑得很好看。”
“可这一切都被你毁了。”
他站起来，转过身，声音很轻很轻。
“带着你的儿子，滚吧。”
“他是不是我的儿子，我会去做亲子鉴定。”
“如果是，我会养他，但他永远不会姓池。”
“如果不是”
他没有说下去，可那个未尽的话，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顾悠瘫坐在地上，看着池衍安的车消失在马路尽头，浑身冰冷。
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了。
孩子是池衍安的。
池衍安看着那份报告，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报告撕得粉碎。
他每个月会往顾悠的账户里打一笔钱，足够她和孩子生活。
但他从不见他们。
一次都没有。
那个孩子对他来说，不是儿子，是一根刺。
一根时时刻刻提醒他，他亲手杀了自己女儿的刺。
他让人把孩子接走了，送去了国外最偏僻的寄宿学校，一年只允许回来一次。
顾悠不同意，可她没有选择。
池衍安给她的条件是，要么让孩子出国，要么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顾悠跪在地上求了他三天三夜，池衍安连面都没露。
最后是保镖把她拖走的。
孩子被送走的那天，顾悠追着车跑了好几条街，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鞋都跑丢了，脚底磨出了血。
可她追不上。
车消失在路口的时候，她跪在马路中间，哭得撕心裂肺。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想上前扶她，被她一把推开。
“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没有人回答她。
池衍安也没有好过。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产房里的那滩血，和躺在我怀里、青紫色的婴儿。
他开始酗酒，每天喝到烂醉，然后在梦里一遍一遍地喊我的名字。
“宁宁，宁宁，我错了。”
可没有人回答他。
他的助理告诉我妈，池衍安每天晚上都会去太平间，在我女儿的遗体前坐一整夜。
他给她买了很多玩具，毛绒兔子、小铃铛、布娃娃，堆满了整个太平间。
他坐在那些玩具中间，抱着女儿的水晶棺，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
说到嗓子哑了，说到嘴唇干裂出血，说到昏厥过去被保安抬走。
第二天晚上，他又来了。
我妈来看过他一次，看见他的样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两个失去女儿的人，面对面坐着，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还是池衍安先开口。
“妈，我对不起宁宁。”
“也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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