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这场仗打了整整七天七夜。

霍如霜在后方安置百姓，听着远处的炮火声一声比一声密集，一声比一声远。

到最后，声音渐渐稀落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震天的欢呼。

赢了。

她冲出去时，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雪地上到处是往回撤的士兵，有的拄着断枪，有的互相搀扶，脸上全是黑灰，却都在笑。

霍如霜在人群里疯狂地寻找那张脸。

可直到人群散尽，她也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人。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他的那句话她还没有听过。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沈……”

可那人却是赵虎。

他走到霍如霜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双手递过来，眼眶红得厉害。

“霍大夫，这是将军出征前交给我的，他说如果他能回来，这东西他自己给你，如果他回不来，就让我转交。”

霍如霜接过布包，手指微微发抖。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支玉簪。

玉簪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簪头刻着一朵梨花，花瓣纤薄，栩栩如生。

他不是会雕工的人，这支簪子，他刻了很久。

霍如霜展开信。

信上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

“如霜，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是没亲口对你说一句喜欢你。若我回不来，下辈子，我第一个去找你。”

她想起之前教他写字，他总是偷偷看她，被她发现就慌忙低下头，耳朵红得能滴血。

原来他偷偷学会了写她的名字，还学会了写这样重的话。

可他却已经回不来了。

霍如霜捧着信纸，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纸上，把字迹洇开了一片。

……

后来，仗彻底打完了。

霍如霜没有离开北境。

她在附近的镇上开了一家医馆，每日坐诊治病，日子清苦，却也平静。

谢璟也没有走，他在医馆旁边开了一家商铺，卖些杂货，偶尔过来帮忙搬搬药材。

两人如今虽不是有情人，却成了好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春天来的时候，雪化了，路边的草冒出了新芽。

霍如霜坐在医馆里，给一个咳嗽的老伯开方子。

这时，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她头也没抬，“稍等，马上就好。”

没有人回答。

她写完方子，抬起头，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

沈慕穿着一身旧军装，瘦了很多，脸上添了一道长长的疤，从左额一直延伸到颧骨。

可他站在春光里，身后就是满街的阳光。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风霜，却稳稳当当。

“如霜，我回来了。”

窗外的梨花开了，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落进来，落在药柜上，落在她的发间。

她伸手接住一片。

这一次，她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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