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我是被疼醒的。

但我还能“看”到。

我的灵魂好像飘在了天花板上，冷漠地注视着下面的一切。

早晨八点，门被暴力踹开。

爸爸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提着那根橡胶棍。

“几点了还装死！”

“婷婷说昨晚听见你在屋里偷吃东西！”

“你这个贱骨头，要死也得把胃里的脏东西吐干净再死！”

他冲进来，一棍子抽在我的尸体上。

但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缩成一团。

也没有发出求饶的惨叫。痕。

“还装？”

爸爸怒了。

他又是一脚，踹在我的腰上。

尸体被踹得翻了个身。

面朝上。

那双布满血丝、已经失去光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嘴巴微张，像是要把最后那一肚子的冤屈都吐出来。

爸爸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怎么回事”

“老婆！老婆你快来！”

妈妈拿着消毒喷壶冲了进来。

“鬼叫什么？吓到婷婷怎么办？”

“这chusheng又怎么了？随地大小便了？”

她一眼看到了地上的我。

还有我脸上那些红色的油渍。

“天呐！好恶心！”

“那是辣油吗？她居然敢在无菌室吃辣条？”

“全是细菌！全是致癌物！”

妈妈尖叫着，手中的酒精疯狂地喷向我的脸。

“起来！给我起来！”

“去把脸皮给我刷干净！”

“你想把这个家毁了吗？”

酒精淋湿了我的尸体。

但我一动不动。

“别喷了”

爸爸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好像没气了。”

妈妈的手僵在半空。

“没气了？”

“开什么玩笑？”

“这种祸害遗千年，怎么可能死？”

“肯定又是装的！为了逃避干活！”

她冲上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疯狂地摇晃。

“林沐然，你给我起来！”

“别以为装死我就能饶了你！”

“今天是全屋大消杀的日子，你不干活谁干？”

我的头随着她的摇晃，无力地摆动。

身体冰冷得像一块铁。

终于，妈妈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猛地松开手。

我的头重重磕在地面上。

“真真死了？”

妈妈的脸色瞬间煞白。

不是因为悲伤。

而是因为恐惧和嫌恶。

“怎么死在家里了？”

“多晦气啊！”

“这尸体放久了会腐烂，会有尸毒，会产生甲烷和硫化氢！”

“快！快把它弄出去！”

“别让婷婷看见！”

爸爸回过神来，也慌了。

“对，对，弄出去。”

“扔到扔到哪里？”

“直接送火葬场吧，别叫救护车了，来了也是一堆细菌。”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找来最大的黑色垃圾袋。

那是平时用来装医疗废弃物的。

他们像打包一堆发臭的厨余垃圾一样。

把我的尸体，硬生生地塞了进去。

甚至因为我的腿僵硬了，塞不进去。

爸爸还用力折了一下我的关节。

即便变成了鬼，那一刻，我还是感到了钻心的寒意。

这就是我的父母。

直到我死。

他们想到的第一件事。

依然是——我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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