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光余歆妈妈这样认为，就连我们所有人，都这样认为，现在的余歆，是个白眼狼。叛逆期早已过去，但她还是这副模样。

直到大四那年，我爸妈给我打电话，说余歆的妈妈去世了。我连夜买了机票飞回去，这也让我再一次见到了余歆，但她已经完全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余歆了。

葬礼上，余歆穿着一身麻色孝衣，配上那染成浅紫色的头发，怎么看怎么荒诞。

我穿着一身黑衣，走到她旁边，想提醒她，至少把发色染回来，不然让其他人怎么样。

可我走近了才发现她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悲痛，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悲伤中像是夹杂了几分冷漠，「陆桥川，你们来了啊，好久不见。」

我愣了愣神，「是啊，余歆，好久不见。」

葬礼一共持续了七天，余韵妈妈才火化入土，而这期间，余歆一觉都没有睡过，在灵堂前跪了七天七夜，晕倒了又爬起来继续跪。

这其中的原因，来参加葬礼的所有人都清楚。

余歆妈妈不是正常生老病死的，而是被余歆活活气死的。

那晚，余歆妈妈终于联系上了她，两人在通话时又发生了争吵，谁也不知道她们俩说了什么，只是余歆妈妈当晚就心梗而亡，身体都凉了三天，余歆才从外面回来。

来吊唁的人，都对余歆指指点点，颇有微词。

「这个不孝女啊，她妈妈一个人把她养大多不容易，现在还被她气死，唉。」

「她妈妈当初拼死拼活都要留下她，没想到啊，养了个白眼狼。」

「都说养儿防老，养了这么多大，她尽过一次孝吗？」

「还有她那个头发，五颜六色的像个妖怪一样，不伦不类的。」

余歆安静的跪在灵堂前，单薄脆弱的身子好像风一吹就会散，旁人的指责言论每一句都像利剑，深深的刺向她，我仿佛看到她身上一个个鲜血淋漓的窟窿。

入土立碑那天，余歆在墓碑前重重的磕了几个头，脑门磕破溢出了血，但旁人怎么都拉不住。

在大多数人都离开后，余歆好像才彻底放下负担，在墓碑前放声大哭起来，哭声悲恸又凄惨。

「妈，对不起。」

「这些年来，是你一个人辛苦把我养大，我知道你很辛苦，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但我不是个好女儿。下辈子换个女儿吧，女儿不孝。」

我正欲转身回去的时候，余歆叫住了我。那天我在墓碑前守了余歆很久，听她说了很多心里话，她似乎把对她妈妈的亏欠全部哭了出来。

「余歆，节哀。」

我的心里百感交集，说不定是心疼还是嘲讽，可能都有。都是她自作孽不是吗？重来一世，如果她好好珍惜把握，还会变成如今这个结局吗？

人生无常，生命易逝，不是每次都能重生轮回的。

我开车载着余歆回了她的家，她开始收拾旧物。屋里的一切早已变了模样，人不过几天不在，却一点人味都没了，落了满地灰尘。

和余歆待久了，我感觉浑身都有些不自在，留下一句「人死不能复生，余歆你要看开点，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重生的」，我飞快离开了。

晚上，余歆再次敲响了我家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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