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遗体处置室，我正给车祸去世的夫妻做基础清理。

助理轻叹：

“老两口送新婚的女儿女婿去机场，回程飞来横祸。”

“小夫妻蜜月泡汤，正往回赶呢。”

话音刚落，门被“砰”地撞开。

女人哭嚎着扑到遗体前：

“爸！妈！依依回来了，你们起来看看我啊！”

停尸床被震得一晃，我出言提醒：

“家属请在外等。”

急促地脚步追来，男人焦急安抚：

“别怕，我在。”

熟悉的嗓音让我猛地回头！

此刻应该在外地参加同学婚礼的老公，正轻抚女人后背。

季行舟身上，还穿着我早上为他熨平的西服。

微信最后一条对话，停留在我进处置室前：

老婆，我刚落地。想你。

脑袋“嗡”地一下炸开。

模糊的视线中，男人低头吻掉女人眼角的泪。

直到他不经意抬头，对上我的视线，呼吸一窒！

季行舟的手触电般从女人身上弹开：“老……”

“这位先生。”我冷声打断：

“请配合我们工作，带你老婆出去。”

季行舟嘴唇哆嗦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助理请他们离开时，他的目光还死死黏在我身上。

我背过身，嘱咐助理：

“你也去二组帮忙吧，这里我一个人就行。”

处置室的门闭合的瞬间，压抑的泪水奔涌而出。

外面的对话透过门缝清晰传来。

“行舟，你怎么了？”

空气静默半晌：“她就是……沈若初。”

“沈若初？”许依依蓦地提高分贝。

又忽得压低声音：“你是说，里面的，是你老婆？”

像有团棉花卡在喉间，不上不下。

原来被蒙在鼓里的，只有我啊。

入殓师的誓词在脑海反复回响：

以敬畏之心，平等对待每一位逝者。

可眼前冰冷躺着的，偏偏是那个女人的父母。

我多想问问他们，知道自己的女儿，知三当三吗？

许依依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

“行舟，你快进去看看！”

“若初姐故意支走助理，我怕她心里有气，撒在爸妈身上。”

“不会。”季行舟笃定开口：

“若初尊重她的职业，不会亵渎逝者。”

男人的维护，一如既往。

每次有人用异样眼光打量我、诋毁我的职业时，他都会挺身而出：

“让逝者体面走完人生走后一程，是多么神圣的事。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

“可是……万一呢？”许依依带着哭腔的声音打断思绪。

机械地完成手中最后一步动作。

我站直身体，也想听听门外男人的回答。

“滴答、滴答……”秒针足足走了十下。

敲门声响起。

三声，像三记重锤，敲碎我们之间信任的堡垒。

“若初，我们可以进来吗？”

一把拉开处置室的门。

季行舟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

看到我，他先是一愣，随即满脸讨好：

“初初，你听我解释，我和许依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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