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头两个月，白天是正常的。

我吃饭、画画，在院子里晒太阳。

陆时衍在书房处理工作，累了就出来坐在我旁边看着我画。

夜晚不正常。

每天凌晨，我会从噩梦里惊醒。

噩梦的内容始终是同一个画面：我站在悬崖边往下看，看到陆时衍被树干贯穿，挂在半空中流血。

醒来之后手脚冰凉，浑身出汗。

可每晚我惊醒时，陆时衍都坐在床头，一遍一遍重复一句话。

「阿予，我是陆时衍，你在家里，别怕，我一直在。」

第三个月的一个傍晚，我在厨房切水果。

苹果切到一半，我的手停住了。

不对。

刀柄上滑腻腻的，我把刀举起来。

刃面上有一大片暗红。

浓稠的，挂在刀刃的弧度上，顺着刀尖往下淌。

是血。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干干净净，没有伤口，不是我的血。

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我转过头。

只见陆时衍站在厨房门口，一只手撑着门，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他的脸色很白。

「怎么了？」他平静地问我。

「你……」我盯着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把手拿出来。」

他没动。

「陆时衍，把手拿出来。」

他这才慢慢把手伸出来。

小臂外侧有一道长长的口子，从手腕下方一直划到肘弯，皮肉翻开，血还在往外冒。

我手里的刀「哐」地掉在地上。

「什么时候……」

「刚才。」他顿了一下。

「没事，你很快就回过神了，只划了一下。」

他说，只划了一下。

可那道口子至少有十五厘米长。

我往后退了一步，背撞上灶台。

「我又……」

「不严重。」他走过来，从台面上扯了几张厨房纸巾，单手按在伤口上。

纸巾瞬间洇透了。

我看着那片迅速扩散的红色，浑身开始发抖。

「别动。」

我绕到他身后，把他的衬衫掀起来。

旧伤、新伤、疤痕、结痂、划痕、烫伤。

从肩胛到腰线，密密麻麻。

有些已经变成白色的旧疤，有些还是粉红色的新肉。

最早的一道，疤痕边缘已经完全平滑，少说三年。

这些伤，全是我留的。

而我每一次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他放下衬衫。

「别看了，不严重。」

我掌心全是冷汗。

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拿刀对准他的，不知道他在我朝他挥刀的那一瞬间，是怎样的心情。

他只说「没事」。

他永远只说「没事」。

那天晚上，我在给明天的邮件里，加了一句话。

再醒来的时候，我再次忘记了一切。

坐起来，手机正好亮了。

打开看到邮件。

我把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下来，放在枕头旁边。

我光着脚走到衣帽间，换上了一套出门的衣服。

拿了证件和手机。

然后走出了卧室，下楼，打开大门。

天还没亮。

我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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