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连着三天视频，婆婆都说“孩子睡了“。

今晚终于接通，我一眼看见女儿坐在角落。

她两只手举得高高的，像在投降。

可那不是孩子的该有的动作。

手指僵着，整双手连动都不怎么动一下。

两岁的孩子，不会那样举着手。

除非，她不能放下来。

“宝宝，让妈妈看看你的手好不好？“

视频那头，婆婆又把镜头对准了天花板：

“睡啦睡啦，天天视频，烦不烦？我带孩子你还不放心？“

我不放心。

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就是不对劲。

女儿从来没有在晚上七点半睡过觉。

她才两岁三个月，每周末我回去，她都会闹着我给她念睡前故事。

怎么最近这么早就睡了？

“妈，您让我看一眼，就一眼。“

“你这人怎么回事？“

婆婆的脸凑到镜头前，皱纹里全是不耐烦。

“说了睡了睡了，孩子跟着我们还能丢了不成？“

说完电话被挂断。

我站在出租屋的阳台，五月晚风温温吞吞，我却浑身发冷。

老公在沙发上刷着短视频，搞笑一阵一阵。

“老公，我们现在开车回老家。“

他头都没抬：“疯了吧？一个多小时车程，明天还上班呢！“

“不知为何，我觉得女儿可能出事了。“

我声音不大，但语气十分坚定，他终于抬起了头。

“什么事？“

“我不知道。“我已经开始找车钥匙，“但我必须回去。“

一路上我手都在颤抖。

婆婆这几天发的朋友圈我都翻烂了。

一条是前天下午，她外孙在吃冰淇淋，配文“大外孙来啦，姥姥给买最好的“。

一条是昨天下午五点，她外孙在看动画片，配文“乖宝宝看电视不闹人“。

最近一条是今天中午，照片一桌子菜，配文“给大外孙做好吃的“。

整个朋友圈里，没有女儿。

一张都没有。

上周大姑姐说要出趟远门，把她儿子送来让婆婆带一周。

我当时还想，也好，两个孩子有个伴。

可我忘了，婆婆这辈子就认一个理。

儿子是块宝，女儿是颗草。

当年她生了一儿一女。

她天天念叨大姑姐是赔钱货，老公是她家命根子。

后来大姑姐生了儿子，戏剧性成了她口中的“金孙“。

而我刚生完女儿，月子还没做完，就催我回去上班。

“赶紧去上班，别老在家闲着，孩子我来带。“

我当时还以为她心疼我，刀子嘴豆腐心。

后续渐渐明白，她是在心痛她儿子一人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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