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耿家族老回来的第二天，我爹没下地，换了身上最干净的褂子，带着我去了他家。

族老家在村东头，青砖瓦房，院子里一棵老槐树，他正坐在树下喝茶。

看见我们，他抬了抬眼皮，没起身。

“来了。“

“耿叔。“我爹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把我往前推了推。

我走到石桌前，没坐，就那么站着。

“耿爷爷。“

他“嗯“了一声，端起茶碗呷了一口：“有事就说。“

我没提赵建国，也没提王翠萍，更没说一个“离婚“的字。

“耿爷爷，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我们两口子的事。是为了赵家的名声，为了村里的规矩。“

我的话说得很慢，很平静。

耿家族老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终于正眼看我。

“你说。“

“赵建国是前年开春发的家，对吧？“

他点了点头。

“王翠萍嫂子的儿子，也是前年秋天生的。“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村里都说，建国是时来运转，是赵家祖坟冒了青烟。可我心里不踏实。“

“我怕这烟，冒得不是地方。“

我从怀里，拿出那把修好的弹弓，轻轻放在石桌上。

“这是我儿子宝根的。木头是他自己找的，皮筋是我给他换的。他是赵家的长孙，身上流着的是赵家正儿八经的血。“

“可现在，赵建国的心，已经不在自己亲儿子身上了。“

“他可以看着自己儿子高烧没钱治，转头把钱给别人家的孩子买城里人玩的铁皮青蛙。“

“耿爷爷，您是村里最明事理的人，您给评评理。“

“一个男人，连自己的根都不要了，他挣再多钱，是给谁挣的？“

“这事要是传出去，别人是夸他赵建国仁义，还是戳着赵家人的脊梁骨，说赵家的血脉都乱了套？“

耿家族老盯着那把粗糙的弹弓，看了很久。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他拿起烟袋锅，装上烟丝，点着了，吧嗒吧嗒地抽着，一句话也不说。

我爹站在我身后，手心里全是汗。

我也站着，不催，不动。

一袋烟抽完了，他把烟灰在石桌边上磕干净。

“这事，我知道了。“

他声音沙哑，但很有力。

“后天就是修族谱的日子，你让赵建国也过来。“

“有些事，是要当着列祖列宗和全村人的面，问个清楚。“

我爹长长地松了口气。

我对着族老，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耿爷爷。“

我和我爹转身要走，他忽然在身后叫住了我们。

“等等。“

我们回过头。

他没看我们，眼睛望着村口的方向，像是透过那些房子，看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

“村里的风气，是该好好整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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