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推开娘家院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我娘正在院子里收晾干的豆角，看见我，手里的活计停了。

“兰子？“

她快步走过来，看见我怀里睡着的宝根，脸色一变。

“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建国呢？“

我爹蹲在屋檐下的石阶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烟锅里的火星在一片昏暗里一明一暗。

“妈。“

我声音很平静。

“我要跟赵建国离婚。“

我娘手里的豆角“哗啦“一声全掉在了地上。

“你疯了！“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都尖了。

“好好的日子不过，你闹腾什么？女人离了婚，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做人？为了宝根，你也得忍着！“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妈，没好日子了。“

“宝根上次高烧，家里等着救命的钱，他一分没给，转头拿去给王翠萍的儿子买了个铁皮青蛙。“

我娘愣住了，抓着我胳膊的手松开了。

“啥？“

“他他那是昏了头了！可宝根才是他亲生的啊！“

我爹手里的烟锅在石阶上“梆梆“磕了两下。

磕得又重又响。

他把烟灰磕干净，站了起来，一句话没说，转身进了黑漆漆的灶房。

我娘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出声。

灶房里传来“刺啦“一声，是火柴划着了。

没一会儿，我爹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出来。

碗里，卧着一个白嫩嫩的荷包蛋，还冒着热气。

那是家里仅剩的一个鸡蛋。

他把碗塞到我怀里，对着睡着的宝根努了努嘴。

“让他吃了。“

就三个字。

那一晚，我抱着宝根，睡了重生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去了村委会。

村长赵德顺是赵建国的堂叔，正端着个大搪瓷缸子吹着热气。

看见我，他眼皮抬了抬。

“建国家的，有事？“

“叔，我要离婚。“

他喝茶的动作顿住了，热气模糊了他的脸。

“胡闹。“

他把缸子重重放在桌上。

“小两口过日子，哪有不磕碰的。建国现在是村里的能人，你得懂事。“

“我懂事了半辈子，换来了什么？“

我看着他。

“这婚，我离定了。“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苏兰，你这是铁了心要让赵家丢脸？“

“这不是丢脸，是活命。“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最后，他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说：“行啊，想离婚，按规矩来。“

“但建国现在承包着村里的鱼塘，你们俩的事，就是村里的事。你先回去，这事，我得找几位族老商量商量。“

我知道，这是拖字诀。

我没动。

“叔，我今天就要个准话。“

赵德顺脸上的那点客气彻底没了。

他冷笑一声，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

“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这事就成不了。“

“家丑不可外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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