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三年后,玉门关外,黄沙漫天。

“驾!”

我一袭烈火般的红衣软甲,双腿猛夹马腹。

胯下的黑鬃烈马嘶鸣着跃过干涸的河床。

狂风裹挟着粗粝的沙子刮过脸颊,像刀削一般。

却让我骨子里的血彻底沸腾。

“大小姐!慢着些!国公爷在帐里发火,喊你回去用饭呢!”

副将老李带着一队轻骑,在后头扯着嗓子吃土。

我大笑出声,反手抽出马鞍旁的硬弓。

“让他老人家先吃!”

“猎不到前面那只雪狐,本将军今日绝不回营!”

这三年,我跟着爹回了北疆。

脱下那些繁琐累赘的罗裙步摇,换上饮血的刀枪。

我学会在马背上挽弓搭箭,学会在敌阵中取人首级。

北疆的军营里,再没人敢提京城那个可怜的弃妇。

他们见了我,只会低头抱拳,尊称一声“沈少将军”。

爹常摸着胡子骂我疯,说我杀起敌来比他年轻时还要不要命。

可我得用刀刃卷起的血花,去填补心口漏风的洞。

每当大雪封山,夜深人静时。

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轻抚小腹。

但我早就不流泪了。

眼泪救不回我的孩子,也烧不死仇人。

这世上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刀,才最听话。

“嗖!”

弓弦震颤。

羽箭破空而去,精准地钉入前方狂奔的雪狐颈部。

白色的皮毛在黄沙中翻滚两圈,彻底不动了。

我勒紧缰绳,翻身下马,走过去拎起猎物的后颈,满心痛快。

“好俊的箭法!”

身后传来清脆的击掌声。

我眯起眼回头。

穿着暗银色轻甲的年轻男子策马停在不远处。

是半个月前刚从京城调来的监军,当朝三皇子萧凛。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黑漆漆的眸子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

“沈少将军,这狐狸皮毛毫无杂色,正好剥下来做个暖颈的围脖。”

萧凛嘴角擒着笑,把玩着手里的马鞭。

我冷笑一声,将那只死透的雪狐随手扔给赶上来的老李。

“殿下若是畏寒,这狐狸拿去便是。”

我拍了拍手上的沙土,仰头对上他的视线。

“不过本将军的脖子硬得很,不需要这些软绵绵的玩意儿。”

“我缺的是能跟我并肩杀进敌营,不怕死的先锋。”

萧凛握着马鞭的手一顿。

随即他仰起头,放肆地大笑起来。

笑声震得周围的战马纷纷打起响鼻。

“痛快!”

他收敛笑意,眼底燃起灼热的光。

“实不相瞒,本王这次讨要监军之职,就是想请沈少将军做我的先锋印将。”

“今夜奇袭敌营,不知道沈青卿,敢不敢接这枚将印?”

我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残阳如血,大漠孤烟。

这才是生我养我,任我驰骋的天地。

京城里那些算计,虚伪的恩爱,早被这塞外的风沙吹得连渣都不剩。

我翻身跃上马背,单手扬起马鞭,直指远方黑压压的敌军营帐。

“有何不敢?”

“只要殿下别嫌弃我这把刀太利,抢了你的军功!”

马蹄声骤起,卷起漫天黄沙。

我迎着如血的残阳,冲向了属于我的战场。

这一生,我沈青卿绝不再做任何人的垫脚石。

我要做那撕裂长空的鹰,做那烧穿荒原的火。

做这世间,最无拘无束,最烈性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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