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安怀景昏迷了整整三个月，醒来时药翁摇头喟叹：

“命保住了，但以后再也不能学巫术了，可惜了这百年难见的好苗子！”

安怀景恍惚地看着周遭一切，头一偏，看见了趴在窗边的我。

有什么东西在他眼睛里闪过，却又很快归于沉寂。

我和他打招呼，他不理我。

我心里漫出不可言说的哀伤，仿佛丢掉了要紧的记忆。

不久我随师父外出，救了一个小女孩。

她想跟我走，我却只是把钱袋给她，将她送到了官府赈灾的地方。

回到谷中，就发现安怀景缠着武师傅要练武。

“我不能做一个废人”

“否则，我想要的全都留不住。”

安怀景很用功，即便学不了巫术，也很快成了谷中武力最强的少年。

这一年，他十六岁，我十五岁。

我寻到一处山坡，坡上满是红梅，想挖几株回谷中栽，便叫了安怀景帮忙。

他说：“等拖回来花都落光了，不若等红梅开过这一春再去。”

我也觉得有理。

春去花落尽，原以为山中无人。

谁知那林中竟有公子在抚琴，我不自觉听得有些痴。

安怀景酸溜溜地说：“改日去谷外聘一个琴师，日日在你耳边弹，让你听到吐！”

我瞪了他一眼：“小声些！”

公子身边的老仆忧心忡忡：

“公子买下这片山，自花苞初绽，到如今满枝凋零，日日来此抚琴，究竟要等谁？”

公子不答，只是哀伤的环顾着萧疏梅枝。

忽地便看见了我们。

我急忙拉着安怀景就跑。

两个月光景而已，无主之山变成了有主之物。

还好没有挖树，不然被山主家扭送官府，巫云谷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可那公子却朝我们追来，直追到了城里。

我不慎与一位年轻娘子撞上，那娘子泼辣极了，张口便骂。

我只好赔些银钱。

岂料那娘子见了我的钱袋，眼神变得更加刻薄：

“是你？当初假惺惺救我，却不肯收留，这些年我命途多舛、遇人不淑，都是你害的！”

“老娘要杀了你！”

安怀景抬脚一踹，那娘子连我的衣角都未碰到便摔在泥坑里。

不多时，有人来抓逃奴，带走了那位娘子。

我望着她怨恨的眼睛，心中泛起古怪的情绪。

安怀景扯了扯我的衣袖：

“那疯妇必是认错了人，别多想。”

我点点头。

早些年世道乱，我随师父救下了不少人，那娘子眼生，我倒不记得。

只隐约觉得，我与她之间好似上辈子有孽缘。

一转身，那山林的公子已不知在我身后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在下河东裴凛，方才林中一见，思卿如狂，敢问姑娘”

砰！

安怀景又一脚把人踹飞。

我头皮发麻。

急忙拉着安怀景继续逃。

身后，那人不断地呼喊着，声音越来越远，竟好似在哪里听过。

到了无人处，我才使劲儿点着安怀景的脑子大骂：

“没听见他自报家门？惹了世家子弟，你我又得好一阵不能出谷玩！”

“安怀景，你拿什么赔我！”

安怀景无赖一笑：“我烂命一条，随你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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