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八

八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陪我上。

他没把我下葬。

他把我的骨灰做成了一条项链，挂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他开始产生幻觉。

或者说，他在自己编织的梦境里不愿醒来。

每天早上，他会对着空气说早安。

吃饭时，他对面永远摆着一副碗筷。

“夏夏，今天的鱼很新鲜，你尝尝。”

“夏夏，这个汤有点烫，我给你吹吹。”

即使那个碗里的菜凉透了，倒掉，下一顿继续摆。

他推掉了所有的应酬。

他每天就待在家里，

守着我的那部手机，

守着那个空荡荡的房子。

在我即将脱离这个世界的前一晚。

傅斯寒坐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一杯红酒，对着月亮独酌。

那只染血的千纸鹤，被捡回来了，

在桌子上。

“夏夏。”

他突然开口，对着虚空，像是感觉到了我的存在。

“你是不是还在？”

“如果你在，能不能骂我一句？”

“哪怕是打我一巴掌也好。”

他把脸侧过来，闭上眼睛。

月光洒在他脸上，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

如今两鬓竟然有了白发。。

我飘在他面前。

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样，再抱抱他。

但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一阵凉风吹过。

傅斯寒猛地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狂喜：

“是你吗？夏夏？”

他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了风。

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变成了死寂。

“宿主，传送通道已开启。还有秒。”

系统的声音响起。

“、9、8”

我看着傅斯寒。

他重新倒回椅子里，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呛得眼泪直流。

“没关系。”

他喃喃自语，“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

“这辈子太短了。我等你下辈子。”

我笑了。

傅斯寒，没有下辈子了。

我是任务者，你是纸片人。

我们之间，隔着的是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3、2、1。”

一道白光落下，笼罩住我。

我感觉身体变得轻盈，

那种来自这个世界的束缚感彻底消失。

我转身，没有回头。

走得干干净净。

“后悔吗？”

系统在最后时刻问我。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在月光下的男人。

“后悔？”

我轻蔑地笑了笑，声音消散在光里。

“我是个演员。戏散场了，观众哭得再大声，关我什么事？”

“我也要回家了。”

光束消失。

阳台上，傅斯寒手里的酒杯滑落。

“啪。”

碎了一地。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猛地捂住心脏，

那里——那串骨灰项链烫得惊人。

“夏夏”

他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从此以后。

江城少了一个傅爷。

多了一个守着空坟、画地为牢的疯子。

可是

关我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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