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沈渡舟赶到寺庙时，房间已经变成一片废墟。

他打马狂奔四十里，却在看见那片废墟的瞬间愣在原地。

侍卫们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

火场的焦烟还没散尽，灰烬弄脏了他身上的锦绣华服。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烧断的横梁横在门槛上，还在噼啪作响。

他跨过去，膝盖磕在焦炭上，皮肉烧焦的气味钻进鼻腔。

他感觉不到疼，开始用手挖。

侍卫们扑上来拦他。

“世子使不得……小姐已经去了，节哀啊!”

他挣开他们，一言不发，十指插进滚烫的灰烬里。

指甲裂开，血渗进焦土，和那些灰混在一起。

把云儿送到寺庙只是权宜之计，等他继承侯爵，既然要把元儿风风光光接回去。

云儿怎么会死？

直到他挖出那枚玉佩。

法华寺求来的平安佩，他亲手系在她颈间。

此刻却烧成两截。

他攥在掌心，锋利的碎片刺进肉里。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侍卫们不敢出声。

很久，他猛然喷出一口血。

向后栽倒，昏迷中仍死死握着那枚玉佩。

沈渡舟醒来时，世子为养女吐血可是已经在城中传遍了。

他睁开眼第一句话是。

“云儿呢？”

守在榻边的侍卫不敢答。

“我要见她。”

老夫人闯进来，拄着拐杖，脚步踉跄。

她看着榻上这个素日端方自持的嫡孙。

此刻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十指缠满白布，连撑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她扬起手。

那一巴掌落在他脸上，又轻又颤。

“你还要怎样？”

老夫人的声音是抖的。

“人都没了，你还要怎样！”

沈渡舟没有说话。

老夫人痛哭。

“云儿是我亲手养大的，你当我不疼她？”

“若是你们早点告诉我你们两情相悦，何至于此啊……”

三日后，林相府遣人来议婚期。

沈渡舟让人把庚帖原样退回。

林霜雪亲自登门。

她穿着那日相看时的新裁襦裙，鬓边簪着他亲手簪过的那朵绢制牡丹，坐在花厅里等了他半个时辰。

他出来时，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像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事。

林霜雪站起身。

“你我婚事是两家长辈共同议定，聘书已换，你如今退婚，让我如何自处？”

他看着她。

很奇怪，他从前觉得她娇蛮任性，却也能忍耐。

如今却只觉厌烦。

她那样盛气凌人，不像他的云儿。

云儿总是低着头，说话轻轻的，连笑都要抿着唇。

沈渡舟垂下眼。

“是我的不是。我会亲自登门向相爷请罪。”

林霜雪的眼泪滚下来。

“我哪里不如她？她只是个养女，我却是一品嫡女。”

我父兄皆在朝堂。你娶我，能助你平步青云，她只能惹满城耻笑！”

“她死了。”

沈渡舟的语气很平静。

林霜雪一怔。

“她已经死了，霜雪，你怎么还要和一个死人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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