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你说什么？”我浑身冰冷。
女儿把鞭子慢慢卷起来，一圈一圈，卷得很仔细。
“我三个月前就知道了。”她长叹了一口气。
“我在祠堂偷听到了村主任和严虎的谈话。那些姑娘，都被卖到山外的黑窑子了。运气好的，接客。运气不好的，死在路上。”
她卷好了鞭子，握在手里。
“所以呢？”她看着我，眼神平静无波，“知道了又怎样？”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知道了，我就该跟你们一样，认命？在这破村子里穷一辈子？嫁个像他一样的男人？”
她指了指大川，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然后生个女儿，等她长大了，再被选上山，再被卖掉？”
大川闭上了眼睛。
“严虎答应我，”女儿继续说。
“只要我听话，只要我帮他稳住村里人，等我下了山，他就送我去城里。给我钱，给我买房子，让我重新开始。”
她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看着我手里的油布包。
“你以为我为什么主动去当侍女？”
她轻声说，“因为我受够了！受够了这穷地方，受够了这烂命，我要出去，不惜任何代价。”
“哪怕踩着别人的尸体？”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浸满了眼泪。
女儿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很冷。
“阿妈，”她说，“这世上，不是吃人，就是被吃，我选前者。”
阿月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最后一眼。
“那碗米汤里没毒，”她说，“但明晚的会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柴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有人从门缝底下塞了东西进来。
一个小布包。
我爬过去捡起来，打开。
里面是三个硬馍，还有一小瓶金疮药。
布包最底下，压着一张字条。
炭笔写的，字迹很急。
“今晚子时，地窖。东墙第二块砖，有东西。别喝明晚的米汤。”
没有落款。
但字迹我认识。
是我女儿的。
大川看着我手里的字条，眼神复杂。
“信吗？”我问。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说，“赌”
是啊，赌。
赌她还有一点良心。
我把字条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然后把金疮药涂在大川手心伤口上。
严虎不会给她这种药。
她是从哪弄来的？
白天过得很慢。
每隔一个时辰，就有人从门缝里看一眼，确认我们还活着。
是严虎派来的人，眼神冰冷，像在看牲口。
我和大川都没说话。
他在养力气，我在想事情。
想我娘。
想她临走前那个晚上，给我梳头时的手。
她的手很糙，手心全是茧子，但梳头时很轻，很轻。
“月娘，”她说，“女人这辈子，要么认命，要么拼命。没有第三条路。”
我当时不懂。
现在我懂了。
认命，就是死在这柴房里，或者死在鹰嘴崖下。
拼命，就是赌那一线生机。
哪怕那一线生机，是我那个要毒死我的女儿给的。
黄昏时分，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女儿。
她竟然已经换上了山神侍女的衣服！
阿月还是决定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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