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十七说，我能抱你一下吗
温止回到伤兵营时，天已经快亮了。
药庐里点着灯，十七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正用一块软布擦拭一把短刀。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见温止，眼睛亮了一下。
“回来了？”十七放下刀，起身。
“嗯。”温止放下药箱，“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十七说得简单，“沈先生…怎么样？”
“还好。”温止坐下，揉了揉眉心，“就是有点怕黑。我给他留了截蜡烛。”
十七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温止。
温止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你累了。”十七说，“去睡吧。天亮了还有事。”
“我知道。”温止起身，却觉得眼前一黑，晃了一下。
十七立刻扶住他：“小心。”
温止靠在他肩上，缓了一会儿，才说：“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你失血太多，还没完全恢复。”十七扶着他往里走，“该休息的是你。”
温止没反驳，任由他扶到床边坐下。
十七蹲下身，帮他脱鞋，动作生疏但认真。
温止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止儿，这世上，能找到一个愿意为你弯腰的人，不容易。如果找到了，要珍惜。”
他当时不明白。
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十七。”温止开口。
“嗯？”
“谢谢你。”
十七抬头看他：“谢我什么？”
“谢谢你…留下来。”温止说，“也谢谢你…照顾我。”
十七愣了愣，然后摇头：“是你救了我。该我谢你。”
“那…我们扯平了？”温止笑了。
十七想了想，点头：“好。”
两人对视，都笑了。
笑着笑着，十七忽然说：“温止。”
“嗯？”
“我能…抱你一下吗？”
温止愣住。
十七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点忐忑：“就一下。我…从来没抱过别人。”
温止心头一软。
他点头：“好。”
十七站起身，伸出手，轻轻抱住他。
动作很僵硬，像在完成一个任务。但温止感觉到了，他手臂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紧张。
温止也伸出手，回抱住他。
“这样…对吗？”十七小声问。
“对。”温止说，“抱人，就是这么抱的。”
十七把头靠在他肩上，低声说：“温止…你身上…有药味。”
“不好闻？”
“好闻。”十七说，“像…家的味道。”
温止喉咙发紧。
他拍了拍十七的背：“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十七抱得更紧了些。
良久，他才松开手，退开一步，脸有点红：“我…我去打水，你洗漱。”
说完，转身出去了。
温止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成了一滩水。
他躺下，闭上眼。
脑子里不是药方，不是伤兵，不是杜文仲的阴谋。
是刚才那个拥抱，和那句“家的味道”。
他想，也许父亲说得对。
这世上，能找到一个愿意为你弯腰的人，不容易。
而他，好像找到了。
虽然这个人，满身伤疤，不会说话，笨手笨脚。
但他愿意为他弯腰，愿意为他留下来，愿意…给他一个家。
这就够了。
温止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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