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顾飞烟盯着地上的照片，胸口急促起伏着，仿佛要喘不过气。

那些本该被遗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但她强迫自己做了几个深呼吸，目光落在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

顾飞烟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戒圈，内心逐渐安定下来。

她已经不是以前的顾飞烟了。

她有了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有了尊重她的同事，有了能为她抚平噩梦的人。

再也没有人能随意将她送进戒瘾中心，肆意伤害她了。

顾飞烟慢慢弯下腰，捡起那张照片，看也没看，放回原处。

她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贺时晏那么厌恶她，她走后，这些东西他肯定巴不得立刻清除干净，怎么可能还留着？

说不定是哪个二手奢侈品商，低价收购了这批被损毁的物品，赌一把送到这里修复，想转手赚个差价罢了。

这样想着，顾飞烟拿起工具，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平静。

她不再去想这些东西可能的来源，只把它们当作普通的工作。

修复工程繁复又耗时，她沉浸在工作中，忘记了最初的不安。

几天后，第一批修复完成的物品整齐地陈列在工作间的丝绒台上。

上司满意地绕着看了一圈，忍不住赞叹：

“完美！简直看不出破损过。飞烟，我这就通知客户来查验。”

查验当天，顾飞烟最后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正准备离开，贵宾室的门被推开了。

她抬起头，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贺时晏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原本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她脸上，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

震惊、狂喜、痛楚，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顾飞烟全身的血液似乎凉了一下。

这个客户居然真的是他。

她心里涌上一丝懊悔，不该接这单的。

但事已至此，她是这里的修复师，他是客户，凑巧而已。

她移开目光，声音平淡：“先生，第一批修复品在这里，请您查验。”

“飞烟……”贺时晏喉咙发紧，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像是看不见那些陈列品，眼里只有她。

一年多的寻找、悔恨、恐慌在这一刻决堤，他猛地跨前几步，张开手臂就要将她拥入怀中。

这一年来，他几乎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

顾飞烟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当初走的时候几乎什么都没带。

别墅里那些被林晓晓毁掉的东西都被贺时晏小心翼翼收起来。

看着那些破碎的衣衫、割裂的皮包，他仿佛能看到顾飞烟最后那段日子，是怎样沉默地承受着一切。

某天深夜，他看着那堆“遗物”，忽然冒出一个近乎荒诞的念头。

如果把这些东西都修复好，是不是她也能回来？

于是贺时晏打听遍了城中所有顶尖的修复师，最后选中了这家以工艺精湛、保密性高著称的工作室。

没想到居然真的见到了顾飞烟。

此刻，他满心满眼都是她，只想紧紧抱住她，再也不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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