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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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麻醉药液被缓缓推入静脉，一股冷意顺着血管蔓延，流遍四肢百骸。
意识开始涣散、飘忽。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一些遥远而鲜活的记忆，隔着无情的光阴，闯入脑海。
想起上次，也是在医院。
裴珩拿着检查报告，神情激动。
他手指微微发颤，颠来倒去，反复看了好几遍。
下一秒，他笑着一把将我拥入怀。
他的怀抱很紧，滚烫的。
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激动。
“云岫，我们终于有孩子了，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他小心翼翼地把b超照片塞进皮夹最里层，笑着说：“这是我们家小宝的第一张证件照……”
那段时间书房里堆满了各种孕期营养指南和胎教书。
他皱着眉头，认真地用笔画着重点，像个认真备考的学生。
然后转头严肃地对我说：“明天开始，你得严格按照这个食谱来。”
“胎教音乐我也筛选好了。”
他甚至早早就布置好婴儿房，亲手组装好婴儿床。
那时候，他真的像世间所有期待孩子出生的父亲一样，眼神柔软得不像话。
可现在……
这些回忆全凝成一把冰冷器械。
伸进我身体的最深处，把我们之间最后血肉相连的纽带。
一点一点地剥离出来。
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淌了出来，没入鬓边的发丝。
如今粉身碎骨，也不过是我咎由自取。
手术室外，冰冷地板上。
裴珩颓然坐着，脊背佝偻，仿佛像被抽走了所有脊骨。
他的手指深深插入发间，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忽然开始用拳头狠狠锤打自己的额角，满脸尽是濒临崩溃的颓败。
排山倒海的悔意，几乎要把他溺毙。
下个月，他本该牵着她的手，在所有亲朋的祝福中，为她戴上他亲手设计的婚戒。
他们还会迎来一个可爱的孩子。
可许云岫的眼神如此决绝，他根本无法挽留。
这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是他这个蠢货，把近在咫尺的幸福碾得粉碎。
许云岫说他不期待这个孩子的出生。
他很想冲过去抓住她的肩膀嘶吼道：“不是的！”
可许云岫的表情太难过，难过到他说不出话。
他想告诉她，他幻想过无数次孩子的模样。
最好是个女孩，一定会长得像她一样明媚漂亮。
眼睛最好像许云岫，笑起来像个月牙。
性格最好也要像她，温柔坚韧。
他会陪她长大，教她道理，和她一起去游乐园，送她上学……
他会努力做一个好爸爸。
他偷偷翻遍了字典，取了好几个名字，写在纸上反复对比。
他路过童装店会不由自主地驻足。
他收藏了很多育儿知识，从新生儿护理到启蒙教育……
他构建了无数个有“他们”的未来。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因为他对姜苒的犹豫不决。
在两人之间摇摆不定。
因为他用最不堪的方式背叛了她。
剧痛从心脏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弓起身，将脸深深埋入掌心，滚烫的液体灼烧着皮肤。
是他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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