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烟雾绕着他,整个人显得灰扑扑的。

刘婶来帮忙,带了几个相熟的妇人。

她们看到棺材,都叹了口气,没多问。

只是私下里,眼神交换着无声的议论。

下葬的地方在后山,一片背阴的坡地。

爹选的,说那里晒不到太阳。

棺材入土的时候,阿瑶忽然跑过去。

她把一个东西扔进了坟坑里。

是那只铜铃。

红绳系着,落在棺材板上,轻轻响了一声。

娘想拦,没拦住。

爹说:“随她吧。”

阿瑶拍拍手上的土,看着土一锹一锹填下去。

她没哭。

回家的路上,她牵着娘的手。

“娘,姐姐真的在里面吗?”

娘嗯了一声。

“那她会冷吗?”

“不会。”

“她会想我们吗?”

“会吧。”

阿瑶不说话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后山。

西厢房被锁起来了。

娘说,以后谁也不准进去。

那把铜锁锈迹斑斑,挂在门上,像个沉默的句号。

家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

爹更少说话了,每天从衙门回来,就坐在堂屋抽烟。

娘还是做饭,洗衣,照顾阿瑶。

只是她常常做着做着事,就停下来发呆。

有一次炒菜,锅都快烧穿了,她才回过神。

阿瑶变得很安静。

她不再吵着要出去玩,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看着西厢房的门,一看就是好久。

夜里,我飘过他们的房间。

爹和娘背对背躺着,中间隔着一道鸿沟。

爹忽然说:“秀兰,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娘没回头,声音闷在枕头里。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阿瑶越来越像我了。

不是长相,是那种安静,那种小心翼翼。

她怕黑,夜里要点灯睡。

她开始仔细检查每一扇窗户,确保没有缝隙会透进光。

娘发现了,抱着她哭。

“阿瑶,你别怕,你和姐姐不一样。”

阿瑶问:“哪里不一样?”

娘答不上来。

爹请人来看过,说是要给阿瑶叫魂。

神婆在家里折腾了一晚上,烧了符纸,洒了米。

最后说,是姐姐舍不得,回来看了妹妹一眼。

娘给了钱,客客气气送走了神婆。

关上门,她瘫坐在椅子上。

爹说:“都是骗人的。”

娘说:“万一呢?”

“万一晚玉真的回来了,她恨我们吗?”

爹不说话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是结了痂的伤口。

不碰,就不疼。

但只要轻轻一掀,底下还是血肉模糊。

秋天的时候,阿瑶病了。

高烧,说明话,一直喊姐姐。

娘守了她三天三夜,眼睛熬得通红。

爹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

大夫说:“是忧思惊惧,郁结于心。”

开了安神的药,说孩子心里有事,得纾解。

阿瑶病好后,更瘦了。

她常常半夜惊醒,跑到爹娘房里。

“我梦见姐姐了,她说屋里好黑,她找不到铃铛。”

爹娘只能抱着她,一遍遍哄。

西厢房的锁,慢慢被风雨侵蚀,锈得更厉害了。

偶尔有鸟落在屋顶,叫几声,又飞走。

娘有时会站在院子那头,看着西厢房。

但她从不走近。

直到有一天,阿瑶捡到了钥匙。

那把铜锁的钥匙,不知怎么掉在了草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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