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借粮食

鸡叫了，太阳生日来了，温暖的阳光照进了几垛泥巴墙围起来的院子，冰冷的手脚仿佛马上就热乎了起来。

看着父亲准备好的大盆，母亲立马就忙活了起来。

瘦弱的身体憋红的脸，费劲吧啦的拉过来了一袋子麦子，用舀子狠狠地舀了一大舀子，倒进了大盆里，用压水井吱扭吱扭的压上水，清澈的净水徐徐的流入大盆里，麦壳飘了起来，弄了这么三四次，麦子已经被洗的干干净净，把麦子均匀的铺在铺好的塑料布上，静等着麦子晾干。

也不知道哪里走漏了风声，刚晾好麦子，奶奶来了，进了院，看着满院子晾好的麦子，张嘴说了一句:“麦子我先拉走了，去打面。”

母亲当时不愿意了，“昨天晚上一家老小没吃没喝的时候没想到你还有这个儿子，今天我爹刚给我送来粮食，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来要拿走，这下你想到有这个儿子了？”

奶奶气红了脸，母亲也哭红了眼，娘俩闹了个不欢而散，麦子也没拿走，母亲眼里噙着泪花，把晾好的麦子装好袋，去了面坊（把麦子磨成面粉的作坊）。

刚走出没多远，泓道口（巷口）还没出，顶头遇见二奶奶，二奶奶见母亲眼睛红红的，泪汪汪的，赶紧拦了下来，“这是咋了啊，给大小儿搁气啦？”

“没有，刚才俺娘来给我借粮食，我没借给他，你说二婶子，人家分家当老里的恐怕小孩受罪，恨不能把心都掏出来，你说俺老里咋这样，不光啥都没给，一个压水井还得砸成三份，一人一份，俺结婚带来的嫁妆，结婚前卖豆芽攒的二百块钱也给我分成了三份，更可气的是，老二买三轮车欠的钱，也给我分了一份，俺这还没开始过日子哩，先该了千把块钱的账，你说哪里有这样的老里哎。”

“你也别太生气了，当老里的也不容易，你是当嫂子里，吃点亏就吃点亏吧。”

现在我们觉得千把块钱不值啥，但当时是八十年代，万元户都是很稀罕的，父亲在木器厂上班，一月工资才几十块钱，这千把块钱可是有含金量的。

“是的，谁让他是老大呢，谁让俺跟了个这样的人呢，夜里虹吭（昨天晚上）俺爹不知道咋知道俺分家没吃的，天还没亮给俺拉开了一地排车麦子，俺娘不知道咋知道的，我刚晾好就要来把粮食拉走，我当然不让他拉了，这不就得罪俺娘了。”

奥，二奶奶便也没说啥，母亲拉着地排车，去了隔壁村的面坊。

天黑下来了，父亲下班了，一进屋，就闻到了炝锅面条的香味，原来是母亲早早地打完了面，回来做了一大锅的手擀面，用葱花炝锅，还卧了一个鸡蛋，这是自分家以来，两整天吃上的第一顿饱饭。

这真是当老里的有老里的难处，当儿女的有儿女的难处，一家人要是都能为对方想一下，天底下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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