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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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白日里攒下的暑气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浇了个透心凉，但空气里蒸腾起的，却是一种带着尘埃和城市废弃物的、粘稠的湿闷。霓虹的光被雨幕切割得支离破碎，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流淌成一片片模糊而廉价的油彩。酒吧后巷是这座繁华城市刻意遗忘的盲肠，垃圾箱半敞着口，酸腐的气味顽固地穿透雨水的腥气，丝丝缕缕地钻出来。

林浩就蜷在墙角一堆废弃的硬纸板旁。雨水像冰冷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抽打着他单薄的T恤和牛仔裤，布料湿透了，紧紧贴在皮肤上，吸走了最后一点温度。他抱着膝盖，试图把自已缩得更小，更不起眼，身体无法控制地打着颤，一半因为冷，一半因为别的什么。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唇色冻得有些发紫，牙关紧咬，才能止住那令人难堪的磕碰声。书包被死死抱在怀里，鼓囊囊的，里面硬壳笔记本的棱角硌着胸口，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属于“正常生活”的实感。

脚步声。不是踉跄的酒客，也不是匆匆避雨的行人。那脚步声沉稳，规律，踏过积水，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不远处。

林浩的脊背僵了一下，把自已缩得更紧，头深深埋下去，只露出湿透的黑发和一段冷白的后颈。他不敢抬头，只盯着眼前一小片被污水浸透的地面，几只盲目的潮虫正仓皇爬过。

雨声里，另一种声音切入——是汽车引擎低沉平顺的嗡鸣，像一头收敛了爪牙的猛兽在喉间滚动。轮胎碾过路面坑洼的积水，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巷口，离他不远不近。那声音太干净，与这污糟的后巷格格不入。

雨似乎小了些，至少砸在硬纸板上的噼啪声不那么急了。但寒意更甚。

一道光柱刺破昏暗，不是晃眼的大灯，只是车前灯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垃圾箱扭曲的轮廓和墙上斑驳的污迹。光晕的边缘，恰好扫到了他蜷缩的脚尖。

林浩的身体瞬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一片寂静。只有雨滴从高处坠落，敲打金属棚盖的单调声响。然后，是车窗降下的、极其轻微又无法忽略的电机声。

没有询问，没有试探。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的，带着审视物品般的冷静与漠然，穿透潮湿冰冷的空气，钉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林浩能感觉到那目光在他湿透的脊背、颤抖的肩膀、肮脏的裤脚上一寸寸刮过。

他依旧没抬头，抱着书包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时间像是被这冷雨冻住了，粘稠地流淌。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

终于，一个声音响起，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却奇异地压过了雨声，清晰地钻进他耳朵里。

“要多少钱？”

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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