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发不出工资的“铁饭碗”

一九九零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虽然许大茂的店倒闭了，【江记】的生意独霸全县，但江笙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

她很清楚，许大茂只是进局子蹲几天，凭他那个肉联厂厂长的爹，赔点钱疏通一下关系，很快就能出来。等他出来，这梁子只会结得更深。

要想不被人捏死，自已必须变得更强。

“当家的，把家里的现金都带上。”

江笙换上了一身干练的毛呢大衣，头发盘起，手里提着那个装样衣的黑皮包，“咱们去趟县纺织厂。”

……

县纺织厂，曾经是县城最风光的单位。

谁家姑娘要是能在纺织厂当个女工，那是媒婆踏破门槛的好对象。

可如今，这座庞然大物却显得格外萧条。

大门口，原本威风凛凛的保卫科此时大门紧闭。更让人心酸的是，厂门口两边，蹲满了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

他们面前铺着报纸，上面摆着毛巾、袜子、床单。

“卖袜子咯！纯棉的袜子！厂里抵工资发的！”

“毛巾！谁要毛巾！一块钱两条！”

寒风中，工人们缩着脖子，叫卖声有气无力。

厉廷衍开着大卡车停在路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媳妇，这就是纺织厂？咋跟赶集似的？”

“这就是现在的行情。”

江笙叹了口气，“三角债，产品积压，发不出工资，只能拿产品抵。这些工人也是没办法。”

这就是江笙的机会。

两人刚走到厂门口，就被看门的大爷拦住了。

“干什么的？找谁？”大爷披着军大衣，语气不善。这几天来讨债的人太多了，他以为这两口子也是来要账的。

“大爷，我们找你们周厂长。”厉廷衍递过去一根烟。

“周厂长不在！去市里开会了！”大爷没接烟，摆摆手，“又是来要原料钱的吧？说了没钱就是没钱！你们堵门也没用！”

厉廷衍刚想解释。

江笙却拉住了他。她看了看大爷，又看了看那些在寒风中卖袜子的工人，突然大声说道：

“我们不是来要债的！我们是来送钱的！”

送钱？

这两个字在寒风中格外刺耳。

周围卖袜子的工人们齐刷刷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渴望和怀疑。

“送钱？送什么钱？”

江笙拍了拍厉廷衍手里提着的那个沉甸甸的黑皮包（故意装出了形状），声音清脆：

“我是【江记】的老板。我手里有一笔大订单，现款现结！只要你们厂能做，这钱，今天就能发到工人手里当工资！”

轰——！

人群瞬间炸了。

“现款现结？我有没听错？”

“是江记！那个卖羽绒服特别火的江记！”

“快！快去叫厂长！厂长在办公室躲债呢！”

原本死气沉沉的厂门口，瞬间活了过来。几个工人扔下袜子，疯了一样往厂区里跑。

五分钟后。

厂长办公室。

周厂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头发花白，满面愁容。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这两个年轻人，心里直打鼓。

个体户？

要是放在几年前，这种“投机倒把”的个体户，连进他办公室的资格都没有。可现在……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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