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打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萧宸。
只偶尔从南来北往的病患口中听闻,京城那位被废的皇子,终日流连于酒肆赌坊。
疯疯癫癫,逢人便拽着说:“你看见我的阿九了吗?她医术很好,一定能治好你”
听者只当是个疯子。
直到深秋,一则消息随着北风传到江南。
萧宸死了。
死在一个破败的赌坊后院,手里紧紧攥着半枚烧黑的银簪。
死因是饮酒过量,呕血而亡。
发现他的人说,他咽气前最后一刻,还在含混地念:“冷阿九,冷宫好冷”
消息传到济世堂时,我正在教新收的学徒辨认药材。
沈确将一杯热茶轻轻放在我手边。
我顿了一下,继续指着案上的当归:“此物养血,但性温,血热者慎用。”
学徒点头记下。
沈确陪我走到后院长廊下,院中金桂开得正盛,香气沉沉。
“他死了。”沈确开口,声音平静。
“嗯。”我看着飘落的桂花,“听说了。”
“你”
“我很好。”
我转头看他,笑了笑,“这桂花,明年可以多采些制香囊,安神。”
沈确凝视我片刻,也微微一笑:“好。”
云芷的下落,是后来一个曾受过我恩惠的药材商带来的。
她的堪算能力被质疑,圣女名声破碎,被逐出京城。
家族厌弃,她试图用最后一点姿色攀附一位地方豪绅。
却被正室夫人察觉。
那位夫人手段狠厉,命人将她灌了哑药,卖进了最下等的窑子。
不到三个月,她便染了脏病,被扔在乱葬岗等死。
咽气时,身边只有一个破碗,碗里落着几枚路人丢的铜钱。
药材商唏嘘:“都说她是‘凤命’,谁曾想落得这般下场”
我正核对新到的药材数目,头也未抬:“凤命?”
笔下勾画不停,“命由己造,福自己求。她求的从来不是凤位,是捷径,是虚妄。走错了路,自然到不了岸。”
商人怔了怔,恍然拜服。
那日傍晚,我独自去了江边。
暮色沉沉,江水东流。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沈确将一件披风搭在我肩上。
“起风了。”他说。
“是啊。”我拢了拢披风,转身望向济世堂的方向,灯火已次第亮起,“该回去看诊了。”
我们并肩往回走。
“江南冬日湿冷,我拟了几个温补方子,明日你瞧瞧。”我说。
“好。”
他应道,顿了顿,“京城来了太医署的公文,想聘你为南地医官总领,掌疫病防治之事。你意下如何?”
我想了想:“回信说,林逸一介游医,受不得官身。但若有需,济世堂上下,愿尽绵力。”
沈确眼中映着渐亮的灯火,笑意温然:“正合我意。”
前方,济世堂的门楣在暮色中清晰可见。
药香隐约飘来。
那里有病患,有学徒,有未完的医案。
有等着我回去的、热气腾腾的生活。
旧人旧事,已随江水俱东。
我的路,在脚下,在灯火处,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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